當年他去洛陽公干,不曾見過顧盼兒,一來關系不夠深厚,二來可能行程岔開了。
這些年,顧盼兒年年不忘祭奠亡夫,她究竟是給誰上墳燒紙。
一念至此,杜喬后背微微發涼,抬手拭去額角薄汗。
他就知道,和祝明月等人混久了,總能干點冒天下之大不韙的事。
“這事鬧大了……恐怕會出人命!”
尋常人家,孩子多了就不值錢,多一個少一個都不甚在意。
顧小玉卻是顧家幾代人唯一的希望,為了護他周全,顧嘉良拼著一把老骨頭,也要悍然分宗,另開一門。
杜喬一時之間糾結,是提醒柳琬注意他的陰德,還是傳信給顧家多作防備。
這般涉及血脈隱秘的極致私事,他沒有合適身份介入,更無從開口提點。
實在為難!
孫無咎在旁幽幽感慨一聲,“十一郎此番,當真沒有先祖之風!”
河東柳氏屹立千年,歷朝歷代,文臣武將輩出。
但這種時候,能被孫無咎特意的點出的祖先,只有一位——坐懷不亂柳下惠。
色字頭上一把刀!
兩人分開之后,杜喬收斂心神,認認真真將手中卷宗整理妥當。
待他忙完手頭公務抬頭,才發現幕府僚屬辦公的庭院之中,已然來了幾位貴客。
白秀然與白若菱姐妹并肩而來,身側跟著眉眼慵懶的徐六筒。
她們身后,一眾仆婢捧著滿滿當當的食盒緊隨其后,糕點羹湯、溫熱膳食一應俱全。
白秀然聲線清亮溫和,落落大方開口:“父親深知諸位連日公務繁忙,辛苦勞碌,特意吩咐后廚加餐。四娘親自張羅備辦,我跟著過來,湊個熱鬧。”
借口找得妥帖周全。
院中一眾僚屬紛紛拱手致謝,言語懇切,“國公體恤下屬,我等銘記于心!亦多謝三娘子、四娘子掛念。”
這等籠絡人心之事,白家的兒子做來都有些出格,但白秀然無礙,她只是一介出嫁女。
她是極少數能自由穿梭內宅外院,連通前朝軍方的女子。
幕府之中不乏白家老牌僚屬,都是跟隨白雋多年的老人。
白秀然順勢上前,從容熟稔地與眾人寒暄搭話,寥寥數語,就將話題順勢落到家常之上。
她與這群幕府文臣武將交集寥寥,卻對眾人的出身背景一清二楚。
她難得拿出過去做貴婦的周旋本事,特意點出一眾家眷不在長安的外地英才,其中就包括柳琬,囑咐他們盡早將家眷接來長安團聚。
“常言道,修身齊家治國平天下,諸位一心為國,鞠躬盡瘁,操勞國事之余,也切莫忘了小家的人倫情義。”
這番話體面周全,滴水不漏,是最穩妥的場面說辭,杜喬一聽便知端倪,顧盼兒請來的救兵到了。
柳琬的妻小若在長安,不說是否會翻陳年舊賬,去尋顧盼兒的麻煩,但柳琬行事就需得顧忌幾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