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般風氣,放眼朝野諸軍,獨此一家,別無分號。
白湛半晌才回過神來,帶著幾分遲疑試探:“你該不會打算,把這番話原封不動寫進陳情表章里吧?”
道理誠然不假,但這話也太糙了。
若是遞上去,只會徒惹朝野非議。
段曉棠宦海沉浮數年,終于懂得一點微末的場面功夫,“表章之中,只寫激勵后輩,薪火相傳,重申三軍青云之志、報國之心。”
哪怕白湛明知段曉棠是睜著眼說瞎話,她就是單純的慣孩子,也只能無奈附和,連連點頭:“是極,是極。”
他尚存幾分的貴公子包袱,實在不愿自己任下鬧出孔雀屁股、墻就在那兒之類的笑話。
一番閑談落幕,段曉棠旋身告辭,徑直返回右武衛大營。
營中馬球賽打得熱火朝天,將士們肆意馳騁。
她端坐點將臺之上,靜靜觀望半晌,終于等來奉命去吏部“鬧事”的范成明歸來。
范成明抬手虛擦額角本就不存在的薄汗,“孫二把事情辦妥了。”
他不曾搶功,卻藏著滿心疑惑,“怎么臨頭又升了一階?”
段曉棠一語道破其中關鍵,“不過是千斤買馬骨,徒木立信罷了。”
白湛最后畫蛇添足,不,畫龍點睛的一筆,不僅是酬功,更是往吏部臉上扇的一巴掌。
不久后,被從濟生堂緊急召回的姚南星歸營。
段曉棠將所有相關人員盡數召集至公房開小會。
她直入正題:“南星,你著手編撰的戰地醫療手冊,進展如何?”
姚南星早在林婉婉的高壓教學下培養出慣性,實話實說,“方才起筆,僅僅開了個頭,連目錄都尚未梳理妥當。”
段曉棠微微抬手,直接調整部署,“這件事暫且不忙著做,你先整理出一個平民……窮鬼版本吧!”
她目光沉穩,交代后續安排:“近日,諸衛會選派精銳軍士前來參訓,學習基礎戰地救護之法。你全權負責授課帶教,這批學員日后要奔赴隴右戰場。”
姚南星心神一凜,鄭重應聲:“屬下明白。”
段曉棠隨即轉頭看向莊旭,交代后勤規制:“參訓士卒的食宿、教具藥材損耗,由其本軍自行承擔,你看著辦吧!”
莊旭聽懂了潛臺詞,“我會好好辦的。”
簡短差事部署完畢,眾人盡數散去,段曉棠單獨將姚南星留下,“連升兩階是天大的好事,不必低調藏拙。回去與家人好好商議,辦一場宴席慶賀一番,大大方方接住這份功名。”
官場之事,莫說姚南星,連姚壯憲都不甚明白。
段曉棠看得遠比眾人透徹,又沒有害人的動機,此番特意提點,自有其深沉用意。
姚南星鄭重應下。
姚南星入營之后恰逢大戰出征,數月以來輾轉戰地,除卻師門至親,遠房親眷大多不知其所做何事。</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