祭劍山莊內。風吹葉起,小徑無人。
明月閣外,青衣少年舉步欲入。
“嗖——”的一聲,冷劍破空之聲驟響,自左側直直飛向少年。
云蕭驀然一驚,耳聞飛劍之速,斂目間手中霜華劍一抬,兩劍相撞,來劍受力發出“鏗”的一聲,徑自轉向飛回。
一個少年人自樹后跳出,一把接住了被打回的長劍,落在了云蕭數步之外。
“不愧是歸云谷的弟子,果然不同凡響!”少年一身寶藍色纻絲直裰,收劍入鞘,揚眉走近:“云蕭公子的武功果然也不弱。”
云蕭轉目淡然,看清少年正是此前與阿悅動手的那一人,心下不明其來意,抱劍為禮道:“閣下是?”
來人朗笑道:“我是少莊主的堂弟,名叫公輸泉!”
“泉公子。”青衣的人頷首為禮,目中溫肅。
“叫什么泉公子!叫我公輸泉就行了!”藍衣少年大咧咧地笑道。言罷不由分說地上前搭住了云蕭肩頭:“難得我們年紀相仿,我都走到這兒了,不請我進去坐一坐?”
云蕭面色溫然,不著痕跡地避開了公輸泉搭上肩的手,微微一笑,謙聲道:“泉公子請。”
明月閣院中環湖,屋舍左右各三間,分上下兩層,以中間一個佑大的茶廳相隔。作為客房供以暫住,可知公輸家對來客之敬意。
公輸泉與云蕭步入茶廳落坐,藍衣的少年環視一圈感嘆道:“我還是第一次見大伯母把明月、清風、冷霧三閣同時拿來待客……”公輸泉隨手把劍一放,攬過黑漆嵌螺鈿小幾上的玉色小壺自顧自倒了兩碗茶。“云蕭公子你多大了?”
云蕭隨后坐下,語聲始終溫淺肅淡:“一十六。”
剛剛端起茶碗的公輸泉禁不住一訝:“才十六?!竟然跟我一樣大……我看你少年老成的模樣還道一定比我大呢。”
云蕭目中疏朗。看著少年淡笑而過。
“那你是幾月生辰?”公輸泉又道。
青衣少年便就愣了一下,怔然一刻,微微搖了搖頭:“不知。”
公輸泉詫異地看著他:“怎么會不知呢?你爹娘沒跟你說過?”
云蕭面上溫意淡隱,目中流露出一分惘然:“……自我有記憶起,便是在歸云谷中。除了師父和三位師姐,并無其他親人。”
“原來你竟是被清云宗主收留的孤兒么?還真可憐。”公輸泉言罷像模像樣地啜了一口茶,唏噓一聲。
云蕭愣了愣,神思在那“孤兒”二字上滯了一滯,垂眸不語。
公輸泉暗暗撇過來兩眼,將手中茶碗放下,裝作十分隨意的模樣。
“泉公子此來,可是有什么事與在下相商?”
公輸泉挪了挪屁股:“沒……嗯有。”
云蕭看著他:“不知是何事?”
公輸泉把喝空了的茶碗又端起來喝:“……我有心上人了。”
云蕭愣了一愣,看了公輸泉半晌,才終于回神道:“……是這樣,恭喜。”
公輸泉面色微紅:“我自見過她后……不時便會想起她……雖然她并非與我最親近,但我想多了解她一些,想要知道她在想什么……”
偷眼看一眼青衣少年,公輸泉咳了一聲。“我想要一直在她身邊,看著她,陪著她……但是她似乎并不看重我。”
原本溫淺的眸色靜了一靜,云蕭驀然一怔。
“她曾傷我、怒我,沖我疾言厲色,但是我仍然時不時便會想她,有時會疼、會傷、會痛、會氣,但仍舊忍不住想……云蕭公子,你有這樣時常念想的人么?”
心下禁不住一震,青衣的人許久靜默,心頭雖有十萬分地不自在,但仍是微微點了頭:“……有。”
公輸泉面色微變,端著茶碗的手一緊,試探地問道:“看到她即使會不安甚至傷心憤然,但是仍然想見到她?”
青衣的人目中輕惘,便也誠摯地頷首道:“是。”
“她說過的話時時刻刻放在心里,不愿違意?”
云蕭垂目:“是。”
“自己心中哪怕有些怨她,也不允許旁人說她一句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