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人一震,本能搖頭,卻又怔住。
梅疏影長眉斜挑,越挑越高:“那你便是喜歡她了。”
云蕭怔怔地坐在石凳上,眸色有一瞬間極為清明澄澈,有一瞬間又極為空茫繁復,少年人驀然低頭。未承認,也未否認。
最近心緒無由而亂,有時竟有不能自主之向,可是尋常?
肩側驀然被人一敲,一紙玉扇壓了上來,云蕭抬頭來但見梅疏影面色涼薄:“情竇初開的少年郎都如你這般,不必在意。”
玖璃平視前方:“公子不曾這樣。”
梅疏影冷目:“需你多嘴?”
立于另一側的瓔璃看了梅疏影一眼:“公子似是至今還未‘情竇初開’。”
話音剛落白衣的人轉腕間玉扇一揚,已敲在了紅衣女子啞穴上。
“再敢置喙一句,本公子叫你們永遠開不了口。”
雙璃面色一變,隨即噤聲。
云蕭溫然道:“梅大哥喚我過來是為何事?”
不知是因雙璃,還是因為其他。
梅疏影尚且悠然的神色陡然現了寒意:“看竹筒。”
青衣少年回神過來,將先前接下的竹筒取出,倒出筒內的紙箋。
一眼看罷,青衣的人心下猛然一窒,竟極為刺痛。
倚在亭柱上的白衣人冷冷哼了一聲:“本公子原本以為你會欣然而起。”
少年人面色冷白微愴,目色竟不由自主地深了:“我……”
腦中幾乎是控制不住地回想那一幕。
轔轔車轅,長長齒印,朔風輕嘯,山林道旁。他獨自一人站在飛雪滿天中,就那樣看著兩方馬車漸行漸行,世間逐漸寂然,只感風寒雪冷。
我以為我并未怪她。
小師姐的聲音回蕩耳邊:“……師父她肯定是有什么原因才故意輸這賭約,才想把你留在這里,肯定是有什么原因……你千萬別怪師父,一定記得早點回谷里!”
可是旁人說再多,都抵不上她那么淡漠地輕轉椅軸,背對他只道了一句:“阿紫、小藍、綠兒,與為師回。”
再無多余言語。
目中一倦,驀然又澀,恍然間竟晦暗難辨。
三年了……再兩個月就三年了。
心下一時疼得尖銳,眼前如有黑云壓下。少年目中一濕。
師父……你把蕭兒遺忘了近三年。
握著紙箋的手那么緊,五指不經意間已泛白。
梅疏影轉眼看來,驀然蹙眉:“你是在怨你師父?”
少年垂目,驀然握住了青衫下掛在胸口的一個錦袋,語聲干澀:“云蕭不敢。”
是不敢,卻非不是。
梅疏影緊緊看著他,繼而轉目冷薄。“這個女人,一來無心,二來絕情,又自以為是,不近人息,怨恨又有什么不對?”語聲至后竟帶一分自嘲,神色瞬間便陰沉了。
“梅大哥與我師父若有愁怨,自是可怨可憎……但云蕭身為弟子,卻不能夠。”青衣的人抬頭來目色沉靜,又喧囂復雜:“師父無論做什么,都是對的;無論說什么,云蕭都需聽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