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呵。”梅疏影驀然冷笑了一聲:“好一個尊師敬道、上慈下孝。”突然一把抓住少年衣襟,梅疏影極冷道:“怨她即是怨她,恨她便就恨她,有何不可!”
“……師為尊。”云蕭默然側目:“我不恨我師父,亦不怨。”
“你當真不怨?”梅疏影突然擰住云蕭執著紙箋本已泛了青白的手,冷冷喝問。
少年人只感疼意滲骨,冷汗涔然,卻咬牙不吭一聲。
白衣的人驀然間已是眉目俱寒,面無表情。
少年指骨反折已劇,眼見將斷,玖璃一把抓住了梅疏影手臂:“公子!”
梅疏影神色一震,驀然松手。
青衣少年微有踉蹌地往后退了幾步,抬頭來神色微怔地看著白衣的人。
梅疏影微垂目,面色陰沉,轉身便欲走。
“等等。”云蕭喚住他,不禁擰眉問道:“梅大哥對我師父積怨如此之深?”
梅疏影握扇的手驀然一緊,下一瞬又猛地松開,白衣的人背對少年冷冷哼了一聲:“誰有那個閑情,來積怨于她!”
云蕭擰眉:“梅大哥方才分明……”
冷玉色的扇柄劃過一道橫線停在了少年肩頭,緊貼在云蕭頸側。梅疏影目冷如冰:“一個無心的女人,也能勞動得了本公子對她掛心積怨?你小子再敢妄圖揣度測猜,別怪我扇下無情!”扇中力道一重。
云蕭頓覺吃力。
玖璃目中憂甚,不得不道:“公子……”
梅疏影收回青玉扇,不置一言。
“梅大哥。”云蕭站在原地,目中混沌了一瞬,下瞬微微現了清明,驀然間似有驚醒之意,看著自己手中仍然緊握著幾欲碾碎的那紙信箋……恍然遲疑道:“梅大哥,若中情人蠱……會有何征兆?”
白衣的人本欲走開,又霍然止步:“……會順心引意,令人對所喜所愛之人深情不殆。”
少年目露惑然,垂眸。
梅疏影并未回頭,只冷聲道:“為何突然有此一問?”
云蕭猶豫一瞬,便誠然道:“我近日,有些控制不住自己的心緒……不知為何。”少年想了想,再道:“方才言語間不知收斂,還請梅大哥見諒。”
梅疏影轉目回來,眸色依舊沉然,面色卻已復了平靜:“幾時開始?”
“十數日前……”
“你懷疑自己中了情人蠱?”
少年斂目,回想起之前在靈堂上渡蠱時手背上竄過的那陣麻癢:“便只是問一問。”
梅疏影輕扯一側嘴角,揚唇冷笑:“若是公輸家有意無意敢將公輸云體內的蠱引渡進了你體內,那可真是好玩了。”霍然走近幾步,白衣的人執起云蕭右臂,將長袖往上一捋。
云蕭順著梅疏影視線看了看自己右臂,并未看見什么。“梅大哥?”
梅疏影眉間微皺。松開了手:“中情人蠱之初會在右肘留下一道灰線,你臂上并無。”
云蕭微有怔然:“我并未中情人蠱?”
梅疏影側目看他,點了點頭。霍而又一笑,神色轉為悠然:“你怕什么,即便中了情人蠱,也只會深情于你原本就喜歡的姑娘。情人蠱便是如此。”
云蕭愣了愣,思及方才被他調侃問及的少女,面上微燙,“是……這樣。”
“是這樣。”梅疏影不冷不熱地看著少年,似已將方才之事全然忘記,眉間含笑。
果然喜怒無常。
青衣的人禁不住在心下道了一句,復又肅然斂目:“今日多有打擾,云蕭謝過梅大哥告知家師訊息,這便告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