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疏影揮了揮手中的扇。
待得青衣的人走遠,梅疏影默然倚回亭柱。
“云蕭……確有些不對勁。”白衣的人撫了撫手中玉扇:“他對被留青風寨之事心中有郁,此事本公子知曉。但以他心性還不至于怨恨怪罪于端木孑仙。”眉間悠然之色微微斂。
而他方才手握紙箋之時,確實便是在怪罪甚至怨恨。
梅疏影擰了擰眉,沉然不語。故而才會勾起我心中憤郁。
白衣的人驀然仰首,闔目沉思。執扇的手順勢抬起,輕輕在紅衣女子腦后敲了一敲。
瓔璃重重吐出一口氣,張口便道:“便只有我一人注意到么?云蕭公子的手臂纖長勻稱,膚如凝脂,白如凈雪,竟似玉雕的一樣,比到女子還美……瞧得我移不開眼。”
玖璃的臉黑了黑:“公子,您還是再點了她啞穴吧。”
梅疏影霍然一笑,目色似淺還深:“那是自然。”
……
阡陌之湖,橫木獨橋,石舍茅屋白綾飄蕩。
那一方湖心小島深處,面容典雅雍容的女子垂眸看著躺在冷硬石床上一動不動的絳衣女子。
垂簾飄搖不定,在陰暗的房間里來回拂動,凄而冷,幽而謐,肅而殤。
一滴淚順著臉頰慢慢滑下,陳夢還低頭閉目,眼淚順顎而下,落在了傅怡卉冰冷僵凝的臉上,順著已死之人沉肅的臉,浸入襟發之中。
陳夢還拿起木梳,輕輕地撫了撫榻上人的發,有一下沒一下地來回梳著,眼中慢慢氤氳。
“舍監。”
垂簾之外,一名弓娥單膝跪地:“子兒姐姐傳話回來,殺害舍老的兇嫌行跡已經找到!”那弓娥垂目肅聲,語氣冷然:“此子現身處公輸家,公輸夫人親口與子兒姐姐言其手中霜華劍是假。愿配合我等行殺陣。”
清脆的“咔嚓”聲,女子手中的木梳斷為兩節。
陳夢還浸過水氣的眼陡然亮沉,她慢慢抬頭,眸中流轉著幽冷如刃的寒光。“……好。”
……
云蕭步出清風閣,行不遠,慢慢止了步。
低頭來怔怔看著手中握著的那紙信箋:清云宗主,往徐州,不日將至。
不過寥寥數字,卻緊緊纏住了心神。
并非歡喜,并非期待。
而是那樣濃烈厚重的憤然怨罪。
重到他自己都覺得并非是這樣……可是依舊控制不住……
或許不日便將與師父師姐們重聚……自己無論如何也應是高興的……可是一絲一毫也感覺不出。
只有憤然,和壓抑不住的怨懟。
想到自己孤然零落在青風寨中近三年的日日夜夜;想到自己苦思冥想究竟在哪里做錯了什么致使師父要留下他一人;想到她漠然轉身離去,未置一言……
原本溫靜傷然的目色,不經意間越來越深,少年驀然闔目。
睜開眼,手中緊握的那則信箋,竟已在他手中化成了齏粉。
云蕭回神來便是一震,面色冷白。
五指微顫,愣然地看著冷風拂過,吹起他的青衣長袖,帶走滿手紙粉,散落空中。
左臂肘間,隱隱可窺見兩條暗色灰線交錯而過,似一個“十”字,于長袖下若隱若現。</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