藍蘇婉回過神,忙接手推了女子過去。
婁無智與青娥們跟隨而至,但見女子伸手準確地觸過榻上之人的頸,抬手放在了傅怡卉勞宮穴上。“端木欲探明傅長老死因,此間若有不敬之處,還望舍主與青娥舍諸位能寬待一二。”
青娥們面色皆恭肅,婁無智感激又傷楚,十分真摯道:“你是清云宗主,既是神醫也是整個江湖都敬的賢人能人,我不知道小影兒為什么討厭你,但是我一眼見你就很信你!”
椅中之人頷首為禮,目中微有愧:“承蒙舍主錯信,端木定竭誠盡力。以慰傅長老在天之靈。”
“謝謝你。”婁無智感激地看著白衣人,又道了一句。
端木不再多言,手指撫過傅怡卉頭上的勞宮、攢竹兩穴,又觸神庭穴,停之微久,低頭來輕聲咳了咳。
“師父。”藍蘇婉知其定是尸寒之氣入指,有傷初愈病體,面上不禁現了憂色。
端木孑仙輕輕搖了搖頭,收回指。繼而取出幾枚銀針,一枚刺入傅怡卉左側鼻翼半寸,一枚刺入傅怡卉額上神庭穴半寸,再兩枚刺入攢竹穴、勞宮穴。
過一刻,伸手取回,一一在鼻下聞過,眉間便蹙。
而后執起迎向屋外之光,出言問道:“小藍。”
藍蘇婉細細看清,恭聲道:“第一枚色較暗,呈蓮灰色,轉之無光澤;第二枚亦呈蓮灰色,不及第一枚色暗,無光;三四兩枚出于攢竹、勞宮兩穴,呈淡藕荷色,轉之有光,光澤淺淡。”
端木孑仙慢慢放下了手中銀針。
藍蘇婉伸手取過,以白巾裹之。
“若端木所料未錯……”白衣的人垂目沉聲:“傅長老是因中毒而死。”
一側站立的青娥中當即有人恨聲道:“果然便如舍監所料,是那個兇嫌!”
藍蘇婉不由得轉目看向了那名女子,但見她背負長弓,箭矢執于手中緊緊握著,此刻眼中凝了淚恨恨地望著自己手中的箭:“只望舍監定要殺了他……為舍老報仇!”
端木孑仙的語聲漠冷而淡泊,自帶一分清寒:“傅長老所中之毒名為慚心木,是西蜀之地常見的香木,有輕微攝心之效。將其置于火中焚燒,會產生淡淡的如同芙蓉的香氣,使人聞之心神抑郁。”
木兒道:“只是心神抑郁,便能置了舍老于死地?”
那名背負弓矢的青娥聞言,神情忽震。
端木孑仙轉目間不禁傷然:“慚心木本不能置人于死地,便是焚之再多,人聞入,也不過心緒翻涌,潸然淚下,若是在睡夢中,便會無聲哭泣。”眾人目中有惑,下時便聽白衣的人淡然續道:“端木方才用銀針試毒,刺入鼻翼及神庭穴的銀針皆有中毒跡象,前者重而后者略輕;但刺入攢竹、勞宮兩穴的銀針卻并無中毒跡象。”
婁無智看著椅中女子,攏眉道:“這說明了什么?”
端木孑仙垂目:“慚心之毒會因聞入而潛入人心神之脈,由神庭穴始,過攢竹,于勞宮穴終,使人或郁或悲,或泣或訴。”白衣的人語聲轉寂:“但傅長老攢竹、勞宮兩穴卻無中毒跡象……便是說明,傅長老攝入慚心之毒時此兩穴是被封著。”
藍蘇婉神一震,立時接口道:“若是被封了攢竹、勞宮穴,因慚心木而引起的種種心緒波涌便都會積壓在心神之脈伊始的神庭穴……”
端木孑仙微微頷首:“便是如此。此毒本淺,但若時傅長老心緒極易不穩,又被封住了此兩穴,內心積緒無以為出,往日種種過錯憾心之事皆會涌入心神之中,致其自省慚心,愧疚悲怮,痛不欲生,待到難以忍受時,便會強自繞開被封兩穴,自損心神之脈而出。”端木孑仙輕輕抬起頭,目中有愧:“若此時,能在一個時辰之內將被封兩穴解開,傅長老便可免于一死,但若一個時辰之內未及將攢竹、勞宮兩穴解封,傅長老心神之脈便已慢慢癱敗,再來解封兩穴,便是積緒潰出,心神之脈立斷,頃刻斷氣。”
哐當一聲,那名背負弓矢的青娥手中之箭,兀然掉落在地。
淚水涌溢,她驀然哭道:“舍……舍老……竟是因我們拔那銀針拔得太晚而死?!”
那人轉面看向傅怡卉所躺的冰石床,一把撲過去哭倒在了已死之人榻前:“舍老……舍老……是我們弓娥姐妹對不起您!是我們弓娥姐妹害了您!是我們偏信了那自稱云蕭的兇嫌之言,以為聽從他暫封了舍老心神之脈,便可免舍老看到刀姝姐姐們慘死之狀而悲極怮極,傷了心脾!!都是我們的錯……是我們的錯……舍老……舍老!”哭聲怮極而歇,啞然難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