雙腿在深雪中拔起又落下,蜿蜒崎嶇,留下一排長長的足印……只是不出三刻,便被風雪掩埋。
是日,便向著日出之東,艱難跋涉。
是夜,便于雪窟中相偎而眠,以血哺之。
三日之后。
少年人背負女子一步一步極慢地行在雪中。
味覺亦失,女子殘留著一抹感識,陷在無知無盡的昏沉中已兩日未醒。
少年人滿面愴白,唇上干枯龜裂。嗓子早已啞了。
身上青衣沾滿塵雪冰晶,下擺結成了一圈僵硬如屏的冰棱。
流墨般的烏發覆著雪,垂掛著無數細碎冰霜。
內力已盡,周身再無余力。
少年清瘦的身子化成單薄枯枝,行路間呼吸急促,眼中黑芒陣陣。雙手尤其顫抖地厲害。
再無一分氣力。
少年人猛地撲倒在雪中,胸口急劇起伏。
“師父……”嘶啞喑滯的聲音悶在喉中,已然聽不出。
裹在雪麾中的女子從他背上滾落下來,沾一層雪,在雪地中翻滾出去,止在他兩步之外。
麾中盤在女子頸中的雪貂也已奄奄一息。
黑光晴雪于眼中一陣又一陣地炸現,云蕭向著雪麾所在,一步步地爬了過去。
手腳僵冷麻木,止不住的顫瑟,全身虛弱,饑餓寒冷以極。
師父……弟子可以吃了雪娃兒么……
仿佛看到女子輕輕蹙眉,少年人自嘲一笑。“師父……蕭兒沒有吃它……”
終于爬到了女子身邊,少年人滿目悲疼。
無力地趴在女子身上,風雪凄然間能聽到低微以極的緩慢心跳,一下一下,仿如擊在少年心頭。
我已護不了你,師父。
垂在雪中的手慢慢動了起來,一點一點刨開積雪,雪中女子慢慢往下陷落。
讓她躺在淺淺的雪坑中,少年人摸索著將手伸進麾帽中,停在她同樣冰冷的面頰上。
“這是最后一次了。”少年嘶啞著道一句,顫抖不停的右手費力地解開左腕布纏。
未曾愈合的傷口慘白僵硬著,一道道并排在少年腕上。
已無余力再去拿劍,少年抖手不停地去擠蒼白的傷口。久久,傷口中殷殷地泛出血色,卻仍無血液流出。
眼中黑光不斷,意識已然不清。
少年人喘息著,埋頭在雪里,右手手指凝力摳進了最深的一道傷口中。
靜脈被他自己摳斷,血終于噴涌而出。
濺了麾中女子一臉。
少年摸索著將傷口放到了女子唇上。
呼出的氣將面容下的積雪融化,少年咬牙忍過腕間那陣天旋地轉的痛意……手臂垂落在女子麾衣中,全身因失血和疼痛痙攣了一陣。
而后便是茫茫然的昏沉。
為什么我分明恨你……卻這樣放不下你?
師父……端木孑仙……
少年人恍然道一句,慢慢陷入了暗無邊際的黑暗,終于再無一點意識。
剎那間舉世寂然,風雪如喑。
雪舞得那樣狂。</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