氤氳的白霧從篝火上的瓦罐里冒出,汩汩冒著熱氣。
少年人凝了霧色的眼望著懷中女子半晌,悄然移開了目光。
我是怎么了……
怪她,怨她,恨她又念她……這樣難過又無力。
好看又如何……不好看又如何?
師父覺得好看又如何……師父覺得不好看又如何?
少年人目中深惘,一時繁復。三千亂緒難明。
少女移開凝在云蕭臉上的目光,微低頭道:“我聽聞你們中原有一個家族天生都是美人,額間會有這樣的櫻花紋飾,是像你這樣子嗎?”聲音輕了許多,拉巴子問:“你是那個叫汝嫣家的人么?”
云蕭一怔。“連城汝嫣家?”
“嗯,這個家族在你們夏國乃至我們外族都是出名的。聽聞都是像你這樣有紅櫻額印、長得好看的人。”拉巴子又看向他。“難道你竟不是么?”
汝嫣家……
云蕭不由震住。
不得不想起梅疏影當日所說的后一句話:“端木孑仙此人,眼是瞎的,哪里看得出人美丑?她命你易容,只可能是因你的臉有徒惹事非之能。除了莫明被滅門的連城汝嫣家,本公子還未聽聞過旁人有因貌增禍之能……云蕭,你到底是誰?”
……
幽靈鬼老:“那東西叫冥顏珠。原本是連城汝嫣家的東西,五年前汝嫣家被滅,此物便不知流到了哪里。”
……
青衣的人忍不住從懷里掏出了那顆自己一直覺得莫明熟悉的雪色珠子。
“這是什么?”一側的拉巴子凝目過來。
不遠處的粉衣少年也側目看了一眼,眸中一閃而過的什么,而后望過云蕭,便又移開了目光,仍舊不言不語。
只用匕首慢條斯里地切著手中的豹肉吃。
云蕭握著那顆溫潤微暖的珠子,怔怔地失了神。
青風寨山腰之上,石木草將他送至山腳,轉目問他:“你去找冥顏珠的一路,想必會知道不少事情……江湖上都知道冥顏珠原本是汝嫣家的東西,你知道汝嫣家么?”
見他搖首,石木草便看了看他。
云蕭恍然喃聲道:“二姐見過我的樣子……她與我說永遠做云蕭就好……是否因為我的模樣……便可看出是汝嫣家的人?”
五年前汝嫣家被滅門……
我十一歲從歸云谷中醒來,師父說過此前之事我不必再憶……所以從未想過。
十一歲……五年前……
正是汝嫣家被滅之時。
身子莫明地震了一下,手中凝白色的珠子無聲地落到了地上。
當日關中之時,端木孑仙于馬車內所說的話再一次回響于耳際:“你的身世我并未與你說過,你也從不過問。只是年歲愈長,你于外行走見聞,也是瞞不過。我無意此時此刻告訴你,只是要你記得,日后你倘若知道了什么,需記得,你是我歸云谷之人,是我端木之徒,其他,都且放下。我對你別無他求,只這一點,你不可不記。”
云蕭低頭再看懷中女子,只覺腦中一時間混沌、怔忤至極。
師父……早已知道,也早已料到了么……?
“你怎么了?”拉巴子一直看著他,見他神色有異,便擰眉問道。說話同時伸手欲替他撿起遺落在地上的白色珠子。
“好涼!”少女一驚,下意識地收回了手:“這樣冷的東西你怎么拿得住?!”
青衣少年聞言靜靜地撿起了雪地上的明珠。
拉巴子驚詫:“你不覺得冷嗎?”
當日葉悅同樣驚呼:“小哥哥你不覺得冷么??”語聲尤在耳側。
云蕭默然垂目無言。
掌心之珠仍舊觸手生溫,微有暖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