漫漫輕雪紛落。早已不及。
墨然看著藍衣少女策馬而去,眼神深幽而凝重,隱隱肅殺。
雪色的綸巾飄搖在風里,墨衣上云紋繁復,大朵大朵的祥云鋪開在衣襟袖領處。男子垂目少許,翻掌遞出一物給了左手邊始終垂首未抬過的宗門弟子。
“附影。”淡淡道了兩字,墨然眼望遠處。
“是。”那人伸手恭敬地接過了男子遞來之物,低聲應了一字,而后調轉馬頭迅速馳遠了。
墨白長衣隨同風雪輾轉揚落,馬上之人面朝雪嶺,更加急切地策馬疾馳而入。
小師妹,八年前你知我救不了你,寧可獨自去往連城。此一次……又如何?!
風雪凌然。
……
雪嶺寒天,窯洞內火光輕曳,不時傳出木炭被燒裂的噼啪聲。
篝火一側,少年人小心地取下瓦罐里的肉湯,倒出在木制的舊碗中,端起欲喂懷中之人。
坐在少年斜側的粉衣男子驀然勾唇,輕聲冷笑:“小子,你還是莫要浪費了。”
云蕭抬頭來冷冷瞥了他一眼,并不理會。慢慢將碗中肉湯吹溫,便欲喂進女子口中。
那娃娃臉的男子便斜眼靜靜看著。
少年人甫將湯碗拿近,懷中女子便微微蹙起了眉,而后無力卻本能地別過了臉。
云蕭一愣。
篝火那一側的男子挑眉邪笑。
云蕭再試了一次,將木碗拿近欲喂,女子昏沉中仍舊會別開臉,碗中湯汁晃動,濺了一些在女子唇上,懷中之人眉間便蹙得更緊,白著臉垂首緊抿雙唇。
云蕭怔怔地看著她,只是惑然。
篝火那一面的男子笑意更深,眼中邪氣而輕蔑。
青衣的人驀然將碗中肉湯喝下,低頭間以口渡喂,哺給了懷中女子。
臉色驟然一變,赫連綺之眼見兩人雙唇相貼,猛地站起了身來。“你做什么!你師父食不下葷味你這都不知么!”大步走近,男子伸手一把拉起少年。
云蕭轉腕拂開男子,牽動左腕靜脈上的傷口,頓時疼意甚劇。精致絕倫的臉上沁出冷汗,面色寒白。
赫連綺之被云蕭拂開一步,面色也冷。
另一面篝火旁的少女警告般地瞪了粉衣男子一眼,而后便有些莫明地垂了首,未多言。
赫連綺之直視少年,兩人四目相對,都是冷面寒目。
洞內冰雪晶瑩,炭火幽然。
云蕭懷中的女子驀然轉面,將少年人喂來的一口肉湯又吐了出來。回首間氣息微弱,昏然無覺。
云蕭震了一下。
自己雖知師父食素……但此前也能喝下自己的血……便以為……
青衣的人伸手輕輕擦去女子嘴邊湯水,抬眼間冷冷看向嘴角隱有冷笑的男子,“你怎會知曉我師父的事?你到底是誰?”語聲幽冷。
赫連綺之驀然扔過來一方水袋,冷面寒聲:“喂她喝些水。”
云蕭接過水袋,眉間蹙地更緊,仰首間自己先喝了一口,看見男子轉目瞪來,只當未見。
但覺水無異狀,才慢慢喂女子喝了一些。
赫連綺之冷笑一聲,慢慢道:“體內有霜夜寒花余毒,又中墓蘞花之毒,寒上加寒。元力傾覆,經脈逆亂閉塞,多處已斷,內傷甚重。”勾唇輕輕一笑,粉衣男子黑白分明的大眼眨了一眨:“這個女人,本已活不過十日。她又天生矯作,難食葷味,我看再有一日,你就可以埋了她了!”</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