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衣的人將碗中湯藥吹了吹,執小勺慢慢喂與女子,眸中柔斂。
“此前雪嶺之中還有一事,蕭兒未向師父提及……不知師父可有印象。”
榻上女子垂目在遞過來的小勺前,突然靜了下來。
少年人看著她,眉間微微蹙了:“師父記得。”
“雪嶺之中,我們應是遇了什么人。”女子眼望遠處,面色沉靜。
云蕭不得不想起那個外表無害長相圓潤可愛、少年人模樣的男子,及他于雪窯洞內對端木所行種種輕佻行徑。
不覺唇間便抿得有些緊:“他們一行六人,于雪豹口下救下了我與師父,自稱是羯族商隊……其中有一人,似是師父舊識。”
端木聞言不語,面色仍舊沉靜。
云蕭又道:“那人……看似少年,語聲卻十分滄桑低沉……他知曉師父食不下葷味。”
端木霍然抬頭看向了榻側的少年人,目中有幾分惑色。“蕭兒?”
云蕭當即一震,察覺到自己語聲過于冷硬,透出顯而易見的不喜與厭惡,已被榻上之人察覺。不由便負氣地偏過了頭,肅聲道:“……此人心術不正,蕭兒極為不喜。”
端木便也怔了一下,而后道:“他……原也是歸云谷的弟子,你師祖所收第四徒,可算作是你們的小師叔。”
云蕭不由一驚,震色道:“江湖中人曾言,師祖當年所收第四徒后來被逐出師門,便是此一人么?!”
端木頷首道:“當時我意識不清,其實只是隱約覺出像是他……后因他……離得極近,為師伸手‘看’過他的臉……確是他。”
“既已被逐,便也不再是云門弟子,更非我們的師叔。”少年人語聲漠然。
端木虛無的視線中浮現幾抹沉忖與清寂,亦點了頭:“他姓作赫連名綺之,你等不稱之為師叔也無妨……”端木想到什么,又道:“只是他生母為西羌人,如今卻隨羯族行事……”
“他們一行人攜大量獸皮欲往中原販賣,為首的卻是一個十四、五歲模樣的少女,似有天生神力,名字好似喚作拉巴子。”
榻上女子眉間當即一蹙:“如此看來,其并非是羯族商隊。”
云蕭不明,目中有惑:“師父何以知曉?”
端木孑仙眸光微微垂散,低聲道:“只因‘拉巴子’為羌語‘花的女兒’之意……這是羌族女兒的名字。”
安靜了一瞬,端木寂然道:“如此便能解釋地通了……赫連生為羌人,助陣羌族,方更合理。而他們有意隱瞞,只怕此行的目的也并非販物如此簡單。”
云蕭肅然看著端木,過了半晌,方舉勺慢慢喂了溫熱的藥湯過去。
久久,少年人突兀地道了一句:“……師父摸了他的臉?”</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