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今時,云蕭心中已然分明,決定已下,思及端木境況只求速至洛陽。
聞言當即應了。
二人隨即縱掠而起,一青一檀的身影并肩飄掠疾馳,往東而去。
起先盛宴還可勉強跟上云蕭,至后只覺青衣的人越來越快越來越快,身形如隼,疾掠如風,不知何時竟已成一個小點遙遙晃在遠處,點掠間身影時高時低,愈來愈遠。
盛宴吃力地縱行跟上,心里叫苦不迭,不由暗惱自己自找苦吃,如今可算是探清此人輕身功夫厲害至何種地步了。
兩人縱行數日,盛宴累得神昏力乏,青衣的人竟似毫無所覺。時而聚氣凝神疾馳如電,時而呼吸平緩飄然如魅。悶聲不語,疾行不怠,離盛宴遙遙遠矣。
有時駐立于高處靜候半晌,待盛宴追上;有時折身回來渡力帶他一程,如此反復。
又行半日,檀衣的人深覺難以為繼,心道再追上云蕭必央他與自己買馬而行了。
抬頭來看見淡青的身影縱掠久矣,已然人眼難見,似毫無停下或折回的意思,反倒越行越快,不由生惑。
驀然見遠處天際一輪黃日下,數重青影相疊掠起,如鴉鷲鷺排,馳于霞光中。映著萬道金絲向前排出七道重影,縱列漸消,轉瞬即逝。
盛宴瞠目心驚,不免敬佩以極。那一瞬間竟見他一人化七影,速疾難辨,隱約卻又清晰,令人不得不嘆服。
只是下一刻,卻見云蕭身子一晃,徑直落入腳下林中。
盛宴一驚,“云蕭!”立時勉力追上,匆匆落下林中去尋。“云蕭?!”
此處林密草深,樹蔭繁盛,草間充斥著春雨過后清新的泥土氣息。
盛宴踏步呼尋半晌,看見不遠處青衣的人背對自己一手撐著劍,一手扶在身旁一株青檀上,單膝跪地,急劇喘息。
“三弟!怎么了?”
“我……做到了……”語聲低啞而輕顫,帶著一絲壓抑的激動與隱隱的復雜欣喜。“迭影已練至七重……師父和鬼爺爺的賭約結束了。”青衣的人搖搖晃晃地撐劍站起,口中低喃道:“我自由了……可以回歸云谷……回師父身邊去了。”一言罷,青衣的人似哭似笑地低吟了一聲,向前行出一步,而后突然撲倒在地。
“云蕭?!”
……
京兆郡郊外野林中。
云蕭隱約聽見篝火的噼啪聲,下瞬便聞一道女聲笑斥道:“你這畜生,胃口真大,又來搶我魚吃。”
恍然覺得語聲似曾相識,隱約在哪里聽過,一時又難以想起,腦中昏昏沉沉,周身酸憊,便未睜開眼。
云蕭再醒,已是深夜亥時。
橙黃的篝火跳動著躍入眼簾,青衣的人低頭便見一襲雪白的狼尾挨著他蜷起。背后暖哄哄的,伸手一摸,知是縱白。
“你醒了?來,吃烤魚。”對面盛宴望著他一笑,拿起一根削好的樹枝叉了手中之魚,遞到云蕭手中。“看看手藝如何。”
云蕭扶著縱白微微坐正了身子,伸手接過烤魚。“謝大哥。”
盛宴輕笑道:“這狼果然是你養的,是一直跟隨著你吧?你一昏過去它便出來護著你,叫我吃了一驚……”
趴在林草間給云蕭當靠墊的大白狼聳了聳一邊耳朵,張大嘴打了個哈欠。
“它叫縱白。”云蕭回望盛宴,續道:“它模樣太過引人注目,我便一直讓它暗中跟隨,以免驚嚇到尋常百姓。”
盛宴點了點頭:“又大又白,倒是漂亮。確實比申屠那廝的灰狼群更要引人注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