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間酒肆以梅子酒聞名此街,只做熟人生意,生人難知。
店面看著不大,占地不廣,實則院深肆長。
經廚房一側的瘦廊入了酒肆后院,再經滿布野草青苔的石拱小門,便映了那句“庭院深深深幾許”。
一院的朱梅枝橫影斜,中間兩棵月桃兩人環抱不及,此時開得正盛,不知是不是染了朱梅血色,花瓣要比尋常的粉桃艷上好幾分。
梅疏影穿過院中環廊,行入最北面一間獨立的小樓。小樓與院舍相距兩屋之遠,不近不遠地與院中廣舍相對,中間回廊曲折,朱梅成林。
樓前幽靜影深,花壇盆景,雕甍繡檻,皆隱于亂石梅林之后。
瓔璃跟到樓前,于梅疏影身后悶聲道:“今日葉齊轎前,公子實不該在葉飛揮鞭過來時出手以青玉扇阻攔。若不因此,葉齊忌憚公子的武功,本應不敢下殺手。”
梅疏影腳步緩了下來,推門的手停在了門上:“本公子若不出手,你這張本就尋常的臉就花了。即便玖璃不嫌棄,本公子平日里見了也礙眼。”
瓔璃聲音一沉:“是屬下無能!勞公子出手解救,以至葉齊察覺公子身上有傷,不復往日……險些叫公子危矣!”
梅疏影眉間黑氣不散,面上顯露出疲色,淺聲道:“不怪你和玖璃,當時情境我若不出手,任你在我面前受傷,葉齊定也會懷疑。不必放在心上了。”言罷推門入樓。
瓔璃聞言低頭,目中有些艱澀,正欲跟隨進樓。
梅疏影腳步忽止,語聲有些冷:“只是,端木孑仙為何會突然趕到。”
瓔璃剛欲踏入小樓,聞言一頓,下一瞬便跪了下去。“回公子,是屬下怕此行于葉齊面前難以全身而退,公子恐有危險,因此派人去知會了端木宗主公子欲行之事。”
梅疏影臉上神色瞬間寒了下來。徹冷道:“你還真是……”言至無話,冷冷道:“……下去領二十杖。”
瓔璃一愣,復又低頭:“是。”
待紅衣女子躬身退出,梅疏影“呯”的一聲關上了小樓的門。
玖璃端了藥碗過來,于院前環廊中碰到瓔璃。
“公子的氣色可有好些?”
瓔璃搖頭:“公子體內瘴氣久未根除,積患已深,如今內力只剩一層,難以自行運功療傷,如此下去傷上加傷,患上加患,面色只會越來越差。”
玖璃眉間一凝:“去除瘴氣之法皆已試過,對公子功效甚微。”
瓔璃目中一閃而過的繁復:“是因為麒陽草。”
玖璃點了點頭:“公子帶著它過嶺南瘴氣林,瘴氣入體的速度比平常人快上數十倍,且深入五腑。”
瓔璃默然。
半刻后,紅衣女子握緊手中長劍道:“公子的傷不能再拖,如此下去我怕等不到公子恢復內力。”
“你是想?”
瓔璃肅然道:“請端木宗主出手救公子。”
玖璃聽罷面上也是一肅。下一刻點頭道:“再拖下去公子極有可能落下沉疴宿疾,如今看來唯有此計。”
瓔璃點頭。而后看了一眼玖璃端在手里的藥,微笑沉吟:“你把藥給公子端去,我這便去一踏南街行宮。”
玖璃道:“我去吧,公子若知必會生氣,屆時還是罰我來得好。”
“哪里好?”
“不用心疼。”
瓔璃面上微一紅,偏了偏頭道:“罰你我也心疼。”言罷繞過玖璃快步往院外行去:“方才公子已經罰了我二十杖,回來領了公子再氣也不會再罰重了,你且放心。”
玖璃聞言便嘆了口氣。“必是因知會端木先生一事……”言罷面色一沉復又端了藥碗往梅林后的小樓去。</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