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木蔭蔭,青影離離。日光斑駁落影,芳草滿庭。
午時將至,暑氣正濃,云蕭行于客院外的小徑中抬頭望了一眼頭頂艷陽。
只覺日光逼人,難以直視,不由閉目轉開了視線。
烈陽花之藥性遇日光更強,日光最盛之時藥性最強……云蕭想到此處,眉間微皺:若流闡身邊群獸身上真有烈陽花粉……毒堡主人將江湖宴定在日光正炙的午時,會是巧合么?
行至樹下,青衣的人忽然止步:歸云谷時師父曾提過,烈陽花還可用來制作……
忽然一道紫影自數十步外掠過,倏忽無蹤。
那是……!
云蕭心下一驚,立時篤定。
是小師姐無疑!
下瞬未有遲疑,青影一躍縱身掠起,緊追紫影而去。
縱掠如鵠,迅疾如風,云蕭氣力一運,身化數重疊影成雙瞬息縱至。
眼見紫影落腳之地正要上前,忽見遠處亭中一道身影徑直落往湖中。
“啊!救命啊——”
聲音驚急憂恐十分高亮,由不得人不注意。
云蕭只遲疑一瞬,身影一閃已至湖面,腳尖一點,于湖上踏水而起,將落水之人攬腰接住,正待抱上岸。
一道無形氣流忽是迎面沖來。
這是……無刃刀!
云蕭凜眉一讓,閃身后掠方才避開,氣刃緊貼他與落水之人腰間而過,有如風割般的刺痛感從云蕭手背上掠過。
一人橙衣鮮亮,長發飛揚,踏腳掠步自湖邊小亭中飛出,語聲悠揚。“閣下還是莫要多管閑事為好!”
云蕭下意識地飛身后掠,抬頭迎視來人。
青影橙衣,長袖翩揚,夏日晴光灼灼,熏暖一湖荷香。
一者飛身上前,一者掠步往后,一來一退,一前一后,一左一右,湖面上輕移掠步、相隔不過數尺的人,一者逼視,一者抬頭,一瞬間四目相對,盡皆一怔。
湖邊滿架薔薇花開,剎那間風吹棘舞,花香滿溢。
視線難以轉開,繼而便又是一震。
青衣之人眼前,忽然一片紅楓漫眼。
恍見徐州之境的丹楓紅葉林中,秋深葉落,紛揚如雪,他與一人騎馬錯身而過。
隔著萬千飄零的紅葉,相視而笑,對景吟詩。
也是這般的橙衣鮮亮,也是這般的不近不遠。
少女爽朗英氣的笑聲猶在耳側,霎時憶起,時光忽靜。
秋花偏似雪,楓葉不禁霜。
落落青天月上后,蕭蕭紅葉雁來初。
不自覺間已然揚唇,他望她而笑,忽然吟道:“秋山映霞一川紅。”
對面之人眸光倏亮,一笑如初陽:“落葉逐流兩岸楓!”
便如那日那時那刻一樣,心情忽然極好。
巫聿勝艷望著他,笑容仍如晴日般明亮,眼淚卻在不經意間滑落臉頰。
云蕭見之一愣。
而她揚眉再笑,似釋然似淡然,朗聲道:“三弟。”
青衣的人雙目微瞠,禁不住又是一震。
這才看清面前的人,除了記憶中那一襲橙衣長裙、英颯女聲,言語舉止,身影神態,不甚熟悉。
她是……?!
周身一肅,立時止步在了湖心一朵碧色荷葉上,云蕭下意識地斂袖揖手,張口即回道:“大哥。”
那原本被云蕭接住欲要帶上岸的男子于此刻奇怪地來回看向兩人,下時因云蕭斂袖松手作揖,毫無防備地“撲通”一聲掉進了荷葉旁的湖水里。
青衣的人微微一驚。
“咕嘟……救……救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