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然面上仍是平靜溫雅之色,語聲亦寧淺:“墨然不過一介江湖中人,榮辱成敗皆不足與王爺相提并論。可吳大人若獲悉吳太后之死早在你我計劃之內,王爺頃刻間便將一敗涂地。今日本座欲言之事,僅此而已。”
葉齊扶在朱椅上的手霍然凝力,面上卻是極柔和的淺笑:“好一個僅此而已……墨先生一而再地威脅本王,果真是從未將本王放在眼里!”
葉齊目中一獰,殺心陡盛,轉指成爪直擊面前之人頸脈。
墨然靜坐椅中不曾稍動。
下一刻葉齊五指觸到墨然頸側時指尖驀然如針刺錐鑿,周身一寒。
墨衣云紋之人轉首看了他一眼,隨后拂衣起身,“此毒性烈,毒性卻短。一個時辰內不得運功,便可解。”長發飄搖,綸巾如雪輕撩,墨然緩步自葉齊面前行過,舉止和緩,溫文爾雅。“還請王爺記得本座所言,如此,影網仍可為王爺助力,否則,王爺能明。”
言罷緩步行出,未再回頭。
“墨然告辭。”
葉齊目送他自屏風后行出。
面色已是陰惻冷戾至極,負手于后,十指緊握。
院中無人,墨衣云紋之人自房中推門而出,抬眼見雨簾成幕,垂于廊檐之下。
不覺斂目。正欲抬步而行。一側忽然有人喚道:“師兄。”
墨然面容溫靜,轉目回望過去,少年形貌的人著一襲淡粉色長裳,腰間是經年不變的那條灰白色腰帶,臉如稚子,圓潤可愛,睫羽成扇,忽閃似蝶翼。
此時梨渦深陷,大眼彎成了月牙兒,正打傘而笑,一臉爛漫天真之色地望著墨然。“綺之打傘送師兄。”
墨然只是看著他,而后點了點頭。
兩人并行于油紙傘下,穿過后院小庭往刺史府小門行出。因赫連綺之只及墨然肩頭,故而撐傘的手舉得極高,肩頭濡(ru)濕不少。
“夏國江湖之上,想必都道師兄是溫柔之人。”赫連側首而笑,看著墨然:“卻不知師兄獨對一人滿心溫柔,對世人不過是表面溫柔,輪到綺之便是表面溫柔也吝嗇施予了。”
墨然淡淡地平視著前方,步履沉緩,只道:“師父死后,你是真的高興嗎?”
赫連綺之唇邊余笑,轉目亦往前看,未應。
“她若當真死了,你會真的高興嗎?”
赫連綺之露出淺笑:“師姐若是死了,綺之自然高興。如她這般只為旁人而活,豈能不累?綺之看著心疼,不如助她解脫。”
墨然駐步。
赫連綺之便也停了下來。
此時天已沉暮,雨水洋洋灑灑地飄落著,天地昏暗,不聞喧聲。
“我勸不了你,便只能阻你。”
“師兄想護的,也只不過一人而已,對于這夏國,心下卻希望葉齊能與我西羌聯合以抗葉氏朝堂,最終斗個兩敗俱傷……綺之說得可對?”
墨然沒有說話,久久,再度往前行出。
粉衣之人便也跟了上來,語聲嘻然:“她要護這夏國,而我欲滅夏也欲除她,師兄最是難過,想要這夏國覆滅,卻又一心護她……”
赫連綺之抬頭來便笑:“可想而知師兄若一直這么不忘舊仇、又不舍于她,到頭來會落得個什么結局。”
墨然目中不由得浮現寂色,不回不應。</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