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個戰士吃力的抬起手,度雖然緩慢,卻很堅定的指著自己的左上衣口袋,輕聲道:“告訴她,我是為革命犧牲的,叫她不……不用……不用等……等我!”
張青山幾乎是把耳朵貼在對方的嘴唇上,才勉強聽到他最后幾個斷斷續續地字。
鐵青著臉,忍著內心的悲痛,解開這名戰士的左上衣口袋,里面是一張相片,相片上是這位戰士和一個姑娘的合影,兩人笑的很開心,光看相片就能感覺到兩人的幸福。相片的背面寫著照相的日期,是紅二、六軍團長征前照的。
張青山用衣袖擦了擦相片背面沾染的鮮血,內心卻無比憤怒,雙眸卻充滿了悲哀:多么幸福的一對,如今卻天人永隔,你叫我怎么有臉去通知你心愛的姑娘?想想那位望天天站在村頭大樹下,眼欲穿等你回來的姑娘,得知這個噩耗,會是何等的悲痛……多年以后,每當張青山回憶起這一幕,總會感嘆:“同志們,一定要記住:落后不僅僅是要挨打,還會死很多本不該死的人,更會讓很多本不該生的人間慘劇生在眼前!”
“老天爺啊!你太不公平了,這么好的小伙子,還這么年輕,你居然忍心收走他,還讓他走的如此悲慘,你他媽的眼睛瞎了啊……”
旁邊陡然出的凄涼悲呼,把張青山嚇了一跳,也從沉痛中醒來。
看了眼過去,卻見一個戰士抱著這位犧牲的戰友悲呼痛苦,讓身邊的人紛紛抹淚,低聲哭泣,有的則緊握著拳頭,牙齒咬的咯咯直響。
張青山反倒是徹底清醒過來,奮力爬起來,對眾人道:“同志們,現在不是哀悼犧牲戰友的時候,都給我打起精神,帶著犧牲的同志的遺體,馬上轉移。”
“按事先部署的辦:馬上打掃戰場,立即集合,一排開路,二排殿后,馬上走。”
說完,張青山走到一旁,隨地而坐,一根根地點燃四根煙,三根插在地上,用這種簡單的方式祭奠這些英勇犧牲的烈士,另一根自己吸著,左手卻拿著那張帶血的照片,看著遠方的山巒出神,腦子里卻空蕩蕩一片:他不敢看這位戰士的遺體一眼,因為他怕著一看,會讓自己好不容易克制住的怒火沖破理智,做出必定會后悔的事。
借著打掃戰場的這點機會,一排長王武快步走到王武身邊,小聲道:“連長,統計結果出來了……”
張青山一揮手,制止了他下面的話,他不敢看,甚至不敢聽,因為他覺得內心的怒火已經達到了極限,怕這一看一聽一受刺激,怒火會爆。因為他明白,自己作為連長,是這兒的最高指揮官。而同志們內心報仇的肯定不會比自己小多少,也就是自己克制住了,才鎮住了他們。而一旦自己都失去了理智,不用說,下面的這些同志們肯定會跟隨著他,如同火山爆一樣,不顧一切的找敵人拼命,到那時,可真就正中敵人下懷,這可不是一個指揮員該干的蠢事,冷靜,一定要冷靜。
“等這一仗打完,你再把情況告訴我,要不然,我怕我現在會克制不住內心的怒火而做出不好的事。”
王武一楞,旋即點點頭:張青山能跟他說出這種話,不僅表示信任,也表達著張青山內心的憤怒已經到了姐姐,不能再受刺激了。
所以,王武看到那張帶血的照片后,一楞,又掃了眼張青山,張了張嘴,最終也沒說出來。
敬禮,轉身,離開!只留下張青山獨自默默地品味著戰爭給他帶來的痛苦,從另一方面說,這也是在考驗著一個指揮員是否成熟,或者說,是每一個優秀指揮員走向成熟的一種必然之路。
也正是因為王武的理解,讓張青山又一次避免了刺激,經受住了考驗。
負責殿后防御的一排三班的戰士們跑回來報告敵人追過來了,離此不遠。
原本是要向離的近得張青山報告,好在王武腦子活,一見他們,立馬迎了上去,小聲問明情況后,暫時沒有報給張青山,而是找正在指揮大家集合的二排長李紅輝一商量,決定自己做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