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要哭嘛!咱們……咳!咳!要堅強些……”說到這兒,他想到了什么,左手微微向上抬起,可僅僅是摸到了小腹位置就陡然垂下。
“同志,你這是要取什么東西嗎?”周平趕緊問道:“來!我幫你取出來。”
“看我這腦袋,昏昏沉沉地,連這么重要的事都忘了。就在我左邊的上衣口袋里,有一塊牛肉,要贈送給你們,希望你們能對你們勝利走出草地有所幫助。”
那是一塊不大,但卻用牛皮紙包裹十分嚴實的牛肉,一看就知道,這是進入草地前,部隊統一給戰士們發放的,每個戰士就一道兩塊……在這個時候,同志們全都靠野菜充饑,一塊牛肉的價值是無法衡量的。當然,對張青山這種個例除外。
“同志,你怎么……怎么……”
張青山很想問他為什么沒吃?可話到嘴邊,看到他是如此的虛弱,卻瞬間明白過來:對方肯定是一直舍不得吃,就是想在最緊要的關頭拿出來救大家一命。
“我本來想著在關鍵時刻,靠它救全班戰士一命。可是,自從我在燕子口伏擊戰中受了傷后,這傷就一直沒好。當時我就預料到了今天,我想把它送給別的同志,但是……但是……”說到這兒,他的眼睛里終于流露出一種感動,但他的語氣卻極為驕傲:“但是同志們都不收,還說我是傷員,這塊牛肉留著給我救命。并且,每次吃飯時,大家都盡量不要我拿出食物……后來,我的傷勢終于無法控制,昏迷而掉隊了,同志們把我救過來,就想用擔架抬著我,可我一看到同志們都累成那樣了,怎么忍心再拖累他們,然后,我就……呵!呵!”
張青山理解的點點頭,這一路走來,跟眼前這位一樣的同志,不知道有多少,理由幾乎都一模一樣:就是不愿意拖累別的同志,而自我犧牲。
“好了,不說了。我是不行了……咳!咳!來,送給你們,祝你們早日走出草地,將革命進行到底。”
周平點點頭,什么也沒說,默默地把這塊牛肉裝進了口袋。
隨后,吳邵紅他們也趕到這兒,大家圍在那位同志身邊,都沒再說話,默默地陪著他,安安靜靜地送別這位即將離開這個世界的戰士。
雖然沉默,但是悲傷與憤怒的氣氛,卻始終縈繞在大家的心頭。
大概過了近二十分鐘,那位同志突然輕聲的說了聲“謝謝!”,隨即,頭就向下一垂,身體向張青山偏去。
“同志!同志……”
張青山大驚,趕緊搖晃他的身體,結果,得到的卻是永遠的沉默。
周平則把手指頭放在那位同志的鼻下,稍稍等了下,在眾人的注視下,微微搖搖頭,嘆了口氣后對一直頂著的彭兵說:“老彭,起來吧,這位好同志走了。”
秦芳一把捂住嘴,嗚嗚地哭了起來。
別的同志也各個哀傷的看著犧牲的同志。
等把這位同志的遺體放平,張青山還特意給他整理了一下軍裝和遺容。
嘆了口氣,起身,對身邊的同志們說:“好了,都別難過了。聽從他生前的囑托,咱們這就出發……都起來,站成一排。”
等同志們并排站在那位同志的遺體前,張青山像是發泄內心的悲憤一樣,大聲叫道:“全體都有!立正!敬禮!向無名英雄致敬!”
隨即,一行七人繼續出發。
雖說這一路走來,大家見過了太多的戰友遺體,甚至是白骨,可是,像這樣親眼看著戰友犧牲在身邊的事,還是第一次,所以,傷感就在所難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