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開始,大家心里十分難過,誰都不愿意說話,連最活潑的秦芳,都是眼淚巴巴地邊走邊抹。但他們這一路走來,畢竟見過太多的尸體,心里的承受能力大為增強。加上張青山和周平見氣氛沉悶,為了給大家加油打氣,便故意交談,活躍氣氛。所以,走著走著,一兩個小時后,同志們心里的傷感減弱了很多,氣氛也就好了很多。
也許是同志們都理解了張青山和周平的意思,所以,不管愿意不愿意,大家都開口說話,讓氣氛又好了很多——哪怕是大家心里還有些傷心,但最少表面上看起來,氣氛確實活躍了。
等到了下午四點左右的時候,大家才真正的放松了很多,甚至還主動提起這事。
“大哥,咱們今天在什么地方宿營?”
“寶玉,你很累?”
“不是!”周寶玉搖搖頭,想了想,道:“我也不知道是不是因為先前那位犧牲掉的同志的原因,老覺得心里不舒服,這走路就感覺兩腿很重,老想著好好睡一覺。”
“寶玉,那你可得多經歷一些這種事,才能看得開生死……”周平笑著插嘴道:“你可以想象得出,反動派很強大的,要推翻他們的統治,事先我們紅軍‘解放天下所有窮苦百姓’的革命目標,會有多么艱難,也就要面對更多的犧牲。你也是軍人,要連這個都看不透徹,將來還怎么革命?”
“也是哦!”
就在這時,卻見吳邵紅指著不遠處,叫道:“那兒好像有個小土坡,不高,但絕對適合宿營。”
……
“同志,你不要這么悲觀嘛!”
周平雙眸通紅,隱隱有淚光在閃動,可他卻還是笑著溫柔的安慰對方:“你要想想將來,等咱們革命勝利之后的好日子,到時候,咱們兄弟一起去……去……對了,同志,你叫什么名字?是哪個團的?”
周平是實在說不下去了,才會問對方的名字,因為此時此刻,他也不知道該如何去給對方幻想這種美好的將來,他覺得對一個將死之人如此描述美好的未來,是一種讓對方死不瞑目的殘忍,所以,他只能岔開話題。
可是,周平萬萬沒想到,對方居然對生死是如此看的開——大概是這幾天,此人的經歷充滿了無數次絕望,次數一多,反而把生死看淡了。
對方休息了一下,體力稍稍恢復了點,說話時雖然因虛弱而小聲,但好歹流利了很多。
他看了眼周平,又掃了眼張青山,最后,看著天上的白云,淡淡地說:“我就跟先前那些犧牲的戰友一樣,不提也罷,你們真要想知道我的名字,就叫我紅軍戰士吧。”
這種時候,這樣悲傷的氣氛,張青山雖然很想知道對方的名字,可不敢去強求,只能微微點頭,眼睛里也開始有了淚光。
軍人就是軍人,雖然再怎么傷感,哪怕是直面生死,骨子里充滿了爽直的性格還是決定了他的態度。笑著對張青山和周平說:“你們不要如此悲傷嘛,大家都是軍人,都是好男兒,就應該做到流血不流淚。再說,我相信你們也跟我一樣,從參加革命哪天起,就見慣了生死,看淡了個人的得失,又何必悲傷?”
說到這兒,他又掃了眼張青山二人,對來到身前蹲下的彭兵微笑著點點頭后,想坐起來,卻僅僅是身體動了動,根本就用不上力。
“同志,你想坐起來嗎?”
他點點頭,笑道:“我想再看看同志們走過的地方,和將來要去的方向。”
三人趕緊小心翼翼地將他扶起來,然后,彭兵也一屁股坐到他身后,用身體給他靠著,周平和張青山則一左一右,始終扶著他的,擔憂的看著他,深怕他會倒下。
他扭頭回看了看后方,又認真的看著前方……當他看到到張青山一行人中居然有馬,尤其是馬上托運的東西,他的表情明顯詫異了一下,不過,很快就回復了正常。也許,他是覺得放心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