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小會兒后,他突然笑道:“幾位同志,你們將來的路還長著,一定要勝利走出草地,將來勝利了,請對著這兒的方向,給我喝三碗酒,告訴我和所有犧牲的同志們,我們今日的付出,沒有白費,是值得的。”
“好!我一定記住。只要我還活著,將來一定來給你和所有犧牲的同志們,敬酒。”
他微笑著微微點頭。
也許是放心了,他那原本硬挺著的精神頭有些松懈,眼神里的光澤也開始暗淡,顯然是精神頭猛地松懈下來后,就要死去的征兆。
張青山見對方這樣,心頭急了,趕緊問道:“同志,你有什么心愿?”
那人一聽這話,剛剛還松懈的精神頭,顯然又強撐起來,看著張青山,感受著同志的關懷,欣慰的笑道:“我參加革命前就是個土匪頭子,要不是參加革命,明白了很多道理,我這輩子恐怕就會渾渾噩噩地過去了……現在,我為我是以一名光榮的紅軍戰士,是為了革命勝利,是為了信念而死,值得了。”
說到這兒,他稍稍停頓了一下,因為他的胸口的起伏有點大,喘著粗氣,讓他有點難受,眉頭都皺起來了。
過了一小會兒后,他感覺稍稍舒坦了點,看著同志們那關心且擔憂的眼神,他笑了笑,道:“不要為我難過,等我死后,你們也不用刻意的給我找地方安葬,就直接把我放在這里……咳!咳!”
“好!”
這話是帶著哭腔答應的,是彭兵發出,因為,他正在一邊抹淚一邊忍著不哭出聲來。恰好,張青山和周平都是含淚點頭,就他一個喊出來,因而,讓整個悲傷的氣氛中,帶起了幾分悲憤。
“不要哭嘛!咱們……咳!咳!要堅強些……”說到這兒,他想到了什么,左手微微向上抬起,可僅僅是摸到了小腹位置就陡然垂下。
“同志,你這是要取什么東西嗎?”周平趕緊問道:“來!我幫你取出來。”
“看我這腦袋,昏昏沉沉地,連這么重要的事都忘了。就在我左邊的上衣口袋里,有一塊牛肉,要贈送給你們,希望你們能對你們勝利走出草地有所幫助。”
那是一塊不大,但卻用牛皮紙包裹十分嚴實的牛肉,一看就知道,這是進入草地前,部隊統一給戰士們發放的,每個戰士就一道兩塊……在這個時候,同志們全都靠野菜充饑,一塊牛肉的價值是無法衡量的。當然,對張青山這種個例除外。
“同志,你怎么……怎么……”
張青山很想問他為什么沒吃?可話到嘴邊,看到他是如此的虛弱,卻瞬間明白過來:對方肯定是一直舍不得吃,就是想在最緊要的關頭拿出來救大家一命。
“我本來想著在關鍵時刻,靠它救全班戰士一命。可是,自從我在燕子口伏擊戰中受了傷后,這傷就一直沒好。當時我就預料到了今天,我想把它送給別的同志,但是……但是……”說到這兒,他的眼睛里終于流露出一種感動,但他的語氣卻極為驕傲:“但是同志們都不收,還說我是傷員,這塊牛肉留著給我救命。并且,每次吃飯時,大家都盡量不要我拿出食物……后來,我的傷勢終于無法控制,昏迷而掉隊了,同志們把我救過來,就想用擔架抬著我,可我一看到同志們都累成那樣了,怎么忍心再拖累他們,然后,我就……呵!呵!”
張青山理解的點點頭,這一路走來,跟眼前這位一樣的同志,不知道有多少,理由幾乎都一模一樣:就是不愿意拖累別的同志,而自我犧牲。
“好了,不說了。我是不行了……咳!咳!來,送給你們,祝你們早日走出草地,將革命進行到底。”
周平點點頭,什么也沒說,默默地把這塊牛肉裝進了口袋。
隨后,吳邵紅他們也趕到這兒,大家圍在那位同志身邊,都沒再說話,默默地陪著他,安安靜靜地送別這位即將離開這個世界的戰士。
雖然沉默,但是悲傷與憤怒的氣氛,卻始終縈繞在大家的心頭。
大概過了近二十分鐘,那位同志突然輕聲的說了聲“謝謝!”,隨即,頭就向下一垂,身體向張青山偏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