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時,馬車顛簸了一下,沈嬌娘扶著車窗一抖,連忙穩住了身子。
待到重新坐穩之后,沈嬌娘理了理頭發和衣服,問道:“慶王殿下,你可是吃味了?我聽李蒙說,慶王殿下已經向陛下去求娶過我了?”
李績眸光一沉,說道:“十弟連這個也跟你說了?看來你們情分的確不一般。”
“那慶王殿下可就想錯了。”沈嬌娘單手擱在車窗邊上,卻沒有繼續說下去,而是眸光一轉,看向已經近在咫尺的宮門,說道:“到了。”
等到檢查完了,李績想要拉著沈嬌娘就剛才的事繼續聊下去時,沈嬌娘已經提裙換上了小攆,一路頭也不回地直奔了此時皇帝所在的清輝閣。
清輝閣正屋,皇帝握著一卷書坐在書案邊看著,站在他身邊替他研墨的是姜越之。姜越之在看到沈嬌娘進殿之后,停了手,欲退下。
皇帝一抬手,示意姜越之留下,隨后抬眸看著沈嬌娘,問道:“嬌娘,查得如何?”
有些事不能瞞。
沈嬌娘拂袖一打,跪了下去,答道:“沈安業離開長安之后,想要去的大概是和義府。”
“為何?”皇帝的臉上沒有表露什么情緒。
“和義府鐵礦有異動。”沈嬌娘匍匐在地上,說道,“我雖然相信沈安業并非主犯,但沈安業必有監察不嚴之責,是以,還請陛下允許我沿著這條線繼續查下去。”
“既然是鐵礦有異動,那就得讓刑部的查。”果不其然,皇帝并不希望沈嬌娘繼續自糾自查下去。
鐵礦和其他事不同。
沈嬌娘卻沒有起身,而是繼續伏在地上,懇切地說道:“請陛下相信我。”
“嬌娘,朕不信你嗎?”皇帝問道。
“陛下信嬌娘,但不信嬌娘無私。”沈嬌娘非常僭越地說道:“和義府鐵礦非比尋常,若是陛下著刑部的去查,便會讓那些已經將鐵蹄踏入我大型疆土的回鶻人嗅到端倪。”
一句話,便讓皇帝臉上平添了不少愁容。
“司馬將軍如今眼看著就大捷,若是此時和義府爆出消息,讓那些聞風而動的回鶻人有了想法,豈不是在給司馬將軍平生事端?”沈嬌娘膝行了幾步,抬頭看著皇帝說道。
啪——
皇帝將書摔在了書案之上,怒而起身。
一旁的姜越之本想煽風點火,可他目光在接觸到沈嬌娘的那一瞬間,心底的零星柔軟又被喚醒了。
他撲通一聲跪了下來,以頭觸地,沒有說話。
“你這是在說朕想要給司馬昱平生事端嗎?!”皇帝怒道。
沈嬌娘卻沒說話,只是眼帶濕意地看著皇帝。
她這一舉動,看上去是為皇帝著想,勇于諫言,實則是在給皇帝上眼藥。
司馬昱不像過去的沈越,沈越對朝廷忠貞不二,且有家眷留在京城,而司馬昱卻是十分狡猾地通過幾次奔喪,將自己的妻子帶去了滇西。
美其名曰受苦,實則是將妻子帶離長安這個樊籠。
如今的司馬昱手握大軍,稍有差池,他便會是一個令皇帝輾轉難眠的心頭大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