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沙袋。”
“打沙袋能把手打成這樣?”
“沒戴手套。”
“你——”林晚晚氣得說不出話,“你是不是傻?”
楊成龍靠在床頭,聽著她的聲音,突然覺得那股火消了大半。
“晚晚,”他說,“我想你了。”
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
“你別轉移話題。”
“沒轉移。是真的想。”
林晚晚的聲音軟下來。“那你什么時候回來?”
“圣誕假。還有一個月。”
“一個月太久了。”
“那我飛回去看你。”
“別。你好好上課。‘天馬’這邊我盯著,沒事。”
兩個人又聊了一會兒。掛了電話,楊成龍把手機放在枕頭邊,看著天花板。
窗外倫敦的夜風呼呼地吹,但他心里不冷了。
第二天,楊成龍又去了“鐵錨”。買了繃帶,纏好手,戴上拳套。老麥已經在等他了。
“今天不讓你打沙袋。跟我學基礎。”老麥站在他面前,“站姿,重心,步伐。拳擊不是靠蠻力,是靠全身。”
楊成龍跟著老麥學了一個小時。出拳,收拳,移動,防守。枯燥,但他學得很認真。
“你學東西很快。”老麥說,“但你的問題不是技術。”
“那是什么?”
“脾氣。”老麥點了一支煙,“你出拳的時候,眼睛里全是火。火太大,就看不見對手的破綻了。”
楊成龍沒說話。
“我見過很多像你這樣的年輕人,”老麥吐了一口煙:
“力氣大,脾氣暴,一拳出去恨不得把人打死。但真正能打的,是那些心里有火、眼里沒火的人。火在心里燒,眼睛是冷的。”
楊成龍沉默了很久。
“老麥,你以前在部隊的時候,打過仗嗎?”
老麥看了他一眼。“打過。北愛爾蘭,伊拉克,阿富汗。打了一輩子仗,最后發現,最難打的不是敵人,是自己的脾氣。”
他掐滅煙頭,站起來。
“明天繼續。”
楊成龍點了點頭。
從那天開始,楊成龍每天下午都去“鐵錨”。學拳擊,打沙袋,偶爾跟老麥對練。
手上的繭子越來越厚,出拳越來越快,但老麥說他“火還在”。
那股火,是從阿拉木圖帶回來的。
十一月底,倫敦下了一場凍雨。
楊成龍從拳擊館出來,手機響了。是一個陌生號碼,英國本地。
“楊成龍?”電話那頭的聲音帶著濃重的口音,不是英語,是俄式英語。
“誰?”
“巴赫提亞爾。”對方笑了,“我在倫敦。有空見個面嗎?”
楊成龍握著手機,指節發白。
“你在哪?”
“考文特花園,一家酒吧。我把地址發給你。一個人來。如果你那個姓葉的朋友也跟著,我就不客氣了。”
電話掛了。楊成龍站在拳擊館門口,凍雨打在臉上,冰涼冰涼的。他攥著手機,站了足足半分鐘,然后攔了一輛出租車。
上車之后,他給葉歸根發了一條消息:“巴赫提亞爾在倫敦。我去見他。你別來。”
發完,他關了手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