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租車在考文特花園停下。楊成龍按照地址找到那家酒吧,在地下室,燈光昏暗,煙霧繚繞。
巴赫提亞爾坐在角落里的一張沙發上,旁邊只有一個人——不是保鏢,是一個穿灰色西裝的中年人。
“來了?”巴赫提亞爾站起來,張開雙臂,像是在歡迎老朋友,“坐。喝什么?”
楊成龍沒坐,也沒喝。
“你找我干什么?”
巴赫提亞爾放下手,臉上的笑容慢慢收起來。
“我爺爺讓我來的。”他從口袋里掏出一張紙,放在桌上:
“這是油田的股權轉讓協議。我爺爺要百分之十的股份。不是百分之十五,是百分之十。這是我最后的讓步。”
楊成龍看了一眼那張紙,沒動。
“我說過了,這件事我做不了主。你找我爺爺去。”
“你爺爺?”巴赫提亞爾笑了,“你爺爺躲在軍墾城,誰都不見。我找了他三個月,他連電話都不接。”
“那說明他不想跟你談。”
巴赫提亞爾的臉色變了。那個穿灰色西裝的中年人站起來,擋在他前面。
“楊先生,”中年人用標準的普通話說:
“我是阿可可烈家族的法律顧問。這件事,如果談不攏,我們會走法律程序。在哈國,在倫敦,在國際仲裁庭。你們楊家的油田,手續上不是沒有瑕疵的。”
楊成龍盯著那個中年人,又看了看巴赫提亞爾。
“你這是在威脅我?”
“不是威脅,”中年人說,“是提醒。”
楊成龍攥緊了拳頭。老麥的話在腦子里響起來——“火在心里燒,眼睛是冷的。”
但他的火已經燒到了眼睛里。
“巴赫提亞爾,”他的聲音很低,像從喉嚨里擠出來的。
“你上次在阿拉木圖說,這里是哈國,讓我小心點。現在你在倫敦,我也跟你說一句——這里是倫敦,你也小心點。”
巴赫提亞爾后退了一步。那個中年人還想說什么,楊成龍已經轉身走了。
走出酒吧,凍雨還在下。楊成龍站在街邊,大口大口地喘著氣。拳頭攥得咯吱響,但他沒回頭。
他打了輛車回宿舍。路上,他打開手機,十幾條消息全是葉歸根的。
“你在哪?”
“回電話!”
“楊成龍你別沖動!”
“我找到巴赫提亞爾的位置了,你別一個人去!”
最后一條是:“我在你宿舍樓下。到了給我打電話。”
楊成龍到了宿舍樓下,看到葉歸根站在門口,沒打傘,頭發被凍雨淋得貼在腦門上。
“你傻啊?不會進去等?”楊成龍走過去。
葉歸根沒理他的埋怨,上下打量了他一眼。
“你見到他了?”
“見到了。”
“動手了?”
“沒有。”
葉歸根松了口氣,然后一拳捶在楊成龍肩膀上。
“你嚇死我了!”
楊成龍被他捶得后退了一步,揉了揉肩膀。
“我沒動手。但我跟他說了,這里是倫敦,讓他小心點。”
葉歸根看著他,沉默了一會兒。
“你這話,跟動手差不多了。”
“我知道。”
兩個人上了樓。漢斯不在,宿舍里很安靜。楊成龍換了件干衣服,葉歸根用他的毛巾擦了擦頭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