急診室的清創室不大,一張床,一盞無影燈,一個不銹鋼托盤,里面擺著碘伏、棉球、鑷子和縫合針。
楊成龍坐在床邊,醫生用碘伏擦他嘴角的傷口,疼得他倒吸一口涼氣。
“別動。”
醫生是個四十多歲的印度裔女人,手法很利索,“你這個傷口需要縫兩針。”
“縫。”楊成龍咬著牙,“不用打麻藥。”
醫生看了他一眼。“不打麻藥?你想清楚了。”
“想清楚了。”
葉歸根靠在墻邊,抱著胳膊,嘴角掛著一絲看戲的笑。
“你別逞能。縫針不打麻藥,比挨一棍子還疼。”
楊成龍瞪了他一眼。“你縫過?”
“沒有。但我見過。”
“見過不算。”
醫生準備好了針線,穿好了線,看著楊成龍。“我開始了。”
第一針扎下去,楊成龍的手指猛地攥緊了床單,指節發白。
但他沒吭聲,甚至沒有閉眼,就那么直直地盯著無影燈,燈光明晃晃的,刺得他眼睛發酸。
第二針,他的額頭冒出了汗珠,順著太陽穴往下淌。
“好了。”醫生剪斷線,貼上一塊紗布,“兩針。明天來換藥。一周后拆線。”
楊成龍松開床單,手心全是汗。他深吸了一口氣,從床上下來,腳有點發軟,但臉上還撐著那副“我沒事”的表情。
葉歸根走過來,遞給他一張紙巾。“擦擦汗。你臉色白得像紙。”
“我本來就白。”
“你放屁。你從小在戈壁灘上曬大的,黑得像炭。”
楊成龍沒力氣跟他斗嘴,接過紙巾擦了擦額頭的汗。
手機在口袋里震了一下,他掏出來一看,是林晚晚發來的視頻通話。他猶豫了一下,沒接,回了一條文字:
“在忙,晚點打。”
林晚晚回了一個問號,然后是一句:“你聲音不對。怎么了?”
楊成龍把手機揣回口袋,沒回。
葉歸根看到了,但沒說什么。兩個人走出清創室,在急診室的走廊里找了個塑料椅子坐下。
走廊里人來人往,有抱著孩子的年輕父母,有攙著老人的中年子女,有躺在推車上被護士推著跑的急救病人。
嘈雜,混亂,但有一種說不出的真實。
“歸根,”楊成龍靠在椅背上,看著天花板,“你說巴赫提亞爾背后還有人。是誰?”
葉歸根沉默了幾秒。“我爸沒明說。但他提到了一個名字。”
“什么名字?”
“劉子軒。”
楊成龍猛地坐直了身子。“劉子軒?那個新加坡的?”
“對。劉氏集團的劉子軒。”
“他不是在東南亞做棕櫚油嗎?跟中亞的油田有什么關系?”
葉歸根搖了搖頭。“不是直接關系。我爸說,劉子軒的父親劉老板,最近跟阿可可烈家族走得很近。”
“劉氏集團在中亞有投資,棕櫚油生意做大了,需要找新的增長點。石油是現成的方向。”
楊成龍攥緊了拳頭。“所以是劉家在后面撐腰?”
“不一定。可能是劉老板想借阿可可烈家族的手,在中亞石油市場插一腳。”
“也可能是劉子軒自己想搞事……上次在倫敦被你懟了,懷恨在心。”
“那個慫包,他有這個膽子?”
“有膽子的人不一定自己動手。”葉歸根說,“他可以讓別人動手。巴赫提亞爾缺錢,劉子軒有錢。一個出錢,一個出力。”
楊成龍站起來,在走廊里走了兩步,又坐下來。他的腦子在飛速轉,但轉得快不代表想得清楚。
他就是那種人——事情來了先上火,火上了再想辦法。
“那我們現在怎么辦?”他問。
葉歸根從口袋里掏出一張紙條,上面寫著一個地址。
“明天上午,去這個地方。”
“什么地方?”
“我爺爺的一個老朋友。在倫敦住了三十年,對中亞的事門兒清。他可能知道一些我們不知道的東西。”
楊成龍接過紙條,看了一眼。地址在切爾西,一條安靜的街道,門牌號是兩位數。
“這人誰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