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那個脾氣,血壓不高才怪。”
老宋笑了,“當年在戈壁灘上修路,他跟人吵架,吵到臉紅脖子粗,對方一拳打過來,他躲都不躲,硬挨了一拳,然后一拳打回去。兩個人打得滿臉是血,打完了一起喝酒。”
楊成龍聽著,嘴角不自覺地翹了一下。那就是他爺爺。
“宋爺爺,您跟我爺爺,是什么時候認識的?”
“一九七幾年。他做邊貿,我在兵團搞測繪。后來他下了海,我出了國。”
“幾十年了,沒斷過聯系。”老宋放下茶杯,看著楊成龍,“你來找我,是為了阿可可烈的事?”
楊成龍點了點頭。
“巴赫提亞爾來倫敦了。昨天晚上,他派人打了我。”楊成龍指了指嘴角的紗布,“縫了兩針。”
老宋的目光在那塊紗布上停留了兩秒,然后回到楊成龍臉上。
“你打贏了?”
“打贏了。”
老宋點了點頭。“行。沒給你爺爺丟人。”
他從沙發上站起來,走到書架前,從第三層抽出一本厚厚的文件夾,翻開。
里面不是書,是一疊文件,有些是打印的,有些是手寫的,有些是英文,有些是俄文。
“阿可可烈家族,在中亞不算什么大勢力。”
老宋翻著文件,“他們真正能折騰的,不是自己,是背后的人。”
“巴赫提亞爾的爺爺阿可可烈,是個老狐貍。他知道自己斗不過楊家,所以一直沒敢動。但最近,有人給他撐腰了。”
“誰?”
老宋抽出一張照片,放在茶幾上。照片里是兩個人在握手——一個是楊成龍在阿拉木圖見過的那張臉,阿可可烈,另一個是個華人,五十多歲,戴眼鏡,穿著深色西裝。
“這個人,你認識嗎?”
楊成龍盯著照片看了幾秒。“不認識。”
“他姓劉。劉氏集團的劉老板。東南亞棕櫚油大王。”
楊成龍的心猛地沉了一下。葉歸根說得對,劉家果然在后面。
“劉老板跟阿可可烈談了什么,我不清楚。”
老宋把照片收回去,“但我查到了一件事。上個月,劉老板的兒子劉子軒,在倫敦注冊了一家公司。”
“公司的業務范圍包括石油和天然氣貿易。注冊地址在金融城,一棟寫字樓里。”
“劉子軒?”楊成龍的拳頭又攥緊了,“那個慫包,開公司?”
“不是他一個人開的。股東里有一個哈薩克斯坦的公司,法人是巴赫提亞爾。”
楊成龍站起來,在客廳里走了兩步。他的腦子里像有一團火在燒,燒得他坐不住。
“所以,”他停下來,看著老宋,“劉家出錢,阿可可烈家族出面,一起搞我爺爺的油田?”
“不止。”老宋又翻開一頁文件,“你爺爺的油田,不是唯一的目標。劉氏集團最近在哈國布局,想拿幾個新的區塊。”
“阿可可烈家族在當地有關系,能幫他們打通關節。作為交換,劉家幫阿可可烈家族從你們楊家手里搶回股份。”
“搶?”楊成龍的聲音提高了,“那是我們的股份!他們憑什么搶?”
老宋看著他,眼神里有一種老人特有的平靜。
“成龍,這個世界上,沒有什么是‘憑什么’的。只有‘能不能’。”
“他們覺得能搶,就來搶了。你爺爺當年打油田的時候,也沒問過別人‘憑什么’。”
楊成龍張了張嘴,說不出話。
老宋把文件夾合上,放回書架。
“你爺爺選了你做接班人,不是因為你聰明,是因為你硬。”
“但光硬不夠。你還得知道,什么時候該硬,什么時候該軟。什么時候該打,什么時候該等。”
他從口袋里掏出一張名片,遞給楊成龍。
“這是我的電話。有什么事,隨時打給我。”
楊成龍接過名片,看了一眼。上面只有一個名字和一個電話號碼,沒有頭銜,沒有公司。
“宋爺爺,您到底是做什么的?”
老宋笑了笑。
“我?我就是個退休的老頭。偶爾幫老朋友看看路。”
楊成龍知道他在敷衍,但沒有追問。他把名片收好,站起來。
“宋爺爺,謝謝您。”
“不用謝。回去告訴你爺爺,讓他少喝點酒。他那血壓,再喝就完了。”
楊成龍點了點頭,轉身要走。
“成龍。”老宋叫住他。
楊成龍回過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