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年三月,等股東的事情解決了,我們再談擴大合作。”
楊成龍握著那份合同,手指在發抖。不是氣的,是激動的。
“克勞迪婭女士,”他的聲音有些啞,“謝謝你。”
“不用謝我。”克勞迪婭伸出手,“謝你自己。你來了,你說了,你讓我看到了你是什么樣的人。”
楊成龍握住了她的手。這一次,他的手沒有抖。
新加坡,同一天下午。
葉雨澤和楊革勇走出樟宜機場的時候,熱浪撲面而來。
十二月的倫敦是冬天,十二月的軍墾城是冬天,但十二月的新加坡是夏天。
三十多度,濕度大得像蒸籠,空氣里彌漫著一股熱帶特有的氣味——花香、果香、還有海風的咸腥味。
葉雨澤穿著一件淺灰色的亞麻西裝,不系領帶,襯衫最上面的扣子解開了一顆。
他看起來不像六十多歲的人,腰板挺得筆直,步伐不緊不慢,像是來度假的。
楊革勇跟在他后面,穿了一件深藍色的polo衫,袖子卷到肩膀上,露出兩條曬得黑紅的小臂。
他手里拎著一個黑色的公文包,鼓鼓囊囊的,不知道裝了什么東西。
機場門口停著一輛黑色的奔馳s級轎車,一個穿白色制服的司機站在車門旁邊,舉著一個牌子,上面寫著:
“葉雨澤先生”。
“老劉派的車?”楊革勇問。
“不是。我自己叫的。”葉雨澤拉開車門,坐進去。
楊革勇愣了一下,也鉆了進去。
車子駛出機場,上了高速。窗外的風景從機場的棕櫚樹變成高架橋,從高架橋變成摩天大樓。
新加坡的市中心,高樓林立,玻璃幕墻在陽光下閃著光,刺得人眼睛疼。
“老葉,你為什么不坐劉老板的車?”
“坐他的車,就是去見他。不坐他的車,是他來見我。”
葉雨澤靠在座椅上,閉著眼睛,“區別很大。”
楊革勇想了想,點了點頭。
車子在一棟寫字樓門口停下來。這棟樓在濱海灣,五十八層,玻璃幕墻,頂層是一個空中花園。
劉氏集團的亞太總部,就在這棟樓里。
葉雨澤下了車,整了整衣領,走進大堂。楊革勇跟在后面,手里拎著那個黑色公文包。
前臺是一個穿深藍色制服的年輕女人,看到他們進來,站起來,用標準的普通話問:
“請問兩位找誰?”
“劉老板。”葉雨澤說。
“請問有預約嗎?”
“沒有。”
前臺的臉色變了一下。“對不起,沒有預約的話——”
“你打電話告訴他。”
葉雨澤打斷她,“葉雨澤在樓下。他下不下來,是他的事。”
前臺猶豫了一下,拿起電話,撥了一個號碼,低聲說了幾句。
掛了電話,她的臉色變了,變得客氣了許多,甚至帶著一絲緊張。
“劉主席請兩位上去。頂樓,專用電梯。”
她帶著他們走到一部單獨的電梯前,刷了卡,按了頂樓的按鈕。
電梯門關上,開始上升。電梯里很安靜,只有電梯運行時的嗡嗡聲。
楊革勇看著電梯里不斷跳動的樓層數字,從1到10,從10到20,從20到30。
“老葉,你說,劉老板會下來嗎?”
“他不是已經讓我們上去了嗎?”
“那是讓上去。不是下來。”
葉雨澤看著他,笑了。
“你這個人,一輩子都在乎這些。誰上誰下,有那么重要嗎?”
“重要。”楊革勇說,“你站著,我站著。你坐著,我坐著。你躺下,我躺下。但你不能讓別人騎在你頭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