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突然想起了軍墾城。想起了后山的那座墓碑,想起了爺爺書房里的那盞臺燈,想起了楊革勇院子里那棵老杏樹。
那些東西也在沉默地站著,等他回去。
他的手機震了。林晚晚的視頻通話。
他接起來,屏幕里的林晚晚坐在杭州的出租屋里,身后是那面貼滿便簽的墻。她的眼睛紅紅的,像是剛哭過。
“你胳膊怎么了?”她第一句話就是這個。
“沒事。皮外傷。”
“你騙人。葉歸根給我發照片了。你的胳膊腫得像蘿卜。”
楊成龍轉過頭,瞪了葉歸根一眼。葉歸根若無其事地看著窗外,假裝什么都沒聽到。
“晚晚,真的沒事。骨頭沒斷,醫生說了,冰敷兩天就好了。”
林晚晚盯著屏幕看了很久,嘴唇動了動,像是有很多話要說,但最后只說了一句:
“楊成龍,你欠我一頓紅燒魚。”
楊成龍愣了一下。“什么?”
“你上次來杭州,我爸做了紅燒魚。你說下次來,你做給我吃。你還欠著。”
楊成龍的鼻子突然酸了一下。他想起林媽媽塞給他的那個保溫袋,想起林爸爸每頓飯都做紅燒魚,想起林晚晚在機場送他的時候眼眶紅紅的樣子。
那些畫面像放電影一樣在他腦子里閃過,一幀一幀的,清晰得像昨天。
“我記著呢。”他說,“等這邊的事忙完了,我去杭州。我做給你吃。”
“你說的。不許反悔。”
“不反悔。”
掛了視頻,楊成龍把手機貼在胸口,閉著眼睛。
出租車里很安靜,只有發動機的嗡嗡聲和輪胎碾過濕路面時發出的沙沙聲。
“歸根。”他沒有睜眼。
“嗯。”
“謝謝你給晚晚發照片。雖然你嚇到她了。”
“不謝。你應該讓她知道。你越瞞著,她越擔心。你讓她看到了,她反而踏實了。”
楊成龍睜開眼睛,看著車窗外。
柏林的天很黑,但路燈很亮。
新加坡,樟宜機場,私人停機坪。
灣流g650er的舷梯降下來,艙門打開。劉子軒第一個走出來,身后跟著兩個保鏢——但不是他在柏林帶的那兩個。
那兩個,一個被楊成龍打昏了,一個被葉歸根一盆綠蘿砸得滿臉是血,都在柏林的一家私人醫院里躺著。
現在跟著他的兩個,是劉老板派來的人。名義上是保鏢,實際上是押送。
劉老板站在舷梯下面,穿著一件深灰色的polo衫,卡其褲,休閑鞋。
看起來像是一個普通的來機場接兒子的中年父親。
但他的手背在身后,攥著一根東西——
一根藤條。大拇指粗細,一米來長,深褐色,油光發亮,一看就是用了很多年的老物件。
劉子軒走下舷梯,看到那根藤條,臉色變了。“爸——”
劉老板沒說話。他走上前,一把抓住劉子軒的胳膊,拖著他往停在不遠處的一輛黑色轎車走。
劉子軒掙扎了一下,但劉老板的手像鐵鉗一樣,紋絲不動。兩個保鏢跟在后面,面無表情,像兩尊門神。
車門打開,劉老板把劉子軒推進后座,自己坐進去,關上門。
保鏢沒有上車,站在車外,背對著車門,像兩堵墻。
車里很安靜。空調開著,冷氣吹得人頭皮發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