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歸根,”葉風的聲音低下來,“你爺爺讓我告訴你一句話。”
“什么話?”
“路還長,慢慢走。但別停。”
掛了電話,葉歸根站在窗前,站了很久。
窗外,泰晤士河的水灰蒙蒙的,流速很慢。河面上有幾只白色的水鳥在低空盤旋,一圈一圈的,像是在找什么東西。
他把手機收起來,走下樓。
工頭在樓梯口等他。“葉先生,燈裝好了。你看看。”
葉歸根跟著他走進一樓大廳。天花板上的燈亮了——
不是那種刺眼的白光,是暖黃色的,照在紅磚墻上,照在木紋地板上,照在那三扇巨大的拱形窗上,整個大廳像被鍍了一層金。
“好看嗎?”工頭問。
葉歸根站在大廳中間,看著這間即將成為“基石與翅膀”辦公室的倉庫。
“好看。”他說。
他掏出手機,拍了一張照片,發給楊成龍。
“辦公室裝好了。等你來。”
回復來得很快。“明天來。今天看計劃書。”
葉歸根看著那行字,笑了。
他把手機收起來,走出倉庫。鐵門在身后吱呀一聲關上了。
碼頭的風很大,吹得他大衣下擺獵獵作響。
但他不覺得冷。
因為春天,快來了。
軍墾城,同一天下午。
葉雨澤坐在書房里,面前的棋盤上擺著一盤殘局。
紅方的車已經過了河,黑方的馬還在家里守著。他手里捏著一枚炮,舉棋不定。
楊革勇坐在對面,手里端著一碗熱奶茶,喝得呼嚕呼嚕響。
“老葉,你還在想王建國的事?”
葉雨澤把那枚炮落在棋盤上,啪的一聲。“不想了。想多了累。”
“那你想什么?”
“想春天。”
“春天有什么好想的?”
葉雨澤抬起頭,看著窗外的天。軍墾城的天,藍得純粹,沒有一絲云。
“春天來了,杏花就開了。杏花開了,那兩個小子就該回來了。”
楊革勇放下碗,擦了擦嘴。
“回來干啥?”
“回來看看。看看軍墾城的春天,看看后山的墓碑,看看那些老東西。”
楊革勇沉默了一會兒。
“老葉,你說,他們以后會回來嗎?”
葉雨澤想了想。
“會。”
“為什么這么肯定?”
“因為這里是根。”
葉雨澤站起來,走到窗前,“樹長得再高,根還在土里。他們在外面飛得再遠,根還在軍墾城。”
楊革勇也站起來,走到他身邊。
“老葉。”
“嗯。”
“你說,咱們是不是老了?怎么一說起這些事,鼻子就酸?”
葉雨澤轉過頭,看著他。
“不是老了。是想他們了。”
兩個老人站在窗前,看著軍墾城的天空。
天很藍,云很白。
杏花還沒開,但他們已經聞到了花香。
(未完待續)</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