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成龍坐在“基石與翅膀”的辦公室里,面前攤著“天馬”的賬本。
他的眼睛盯著那些數字,但腦子里想的是別的事——楊威。他爸。那個在軍墾城修橋的人。
他拿起手機,給楊威發了一條消息:“爸,平臺最近怎么樣?”
回復來得很快:“挺好的。清水河牧場的第三批羊出欄了,廣州那邊要加單。”
楊成龍看著那行字,心里踏實了一些。他又發了一條:“爸,你身體怎么樣?”
“還行。就是膝蓋有點疼。”
“去醫院看看。”
“不去。沒時間。”
楊成龍看著這行字,鼻子突然酸了一下。他爸跟他一樣,都是那種“沒事”的人。
疼了不說,累了不說,病了也不說。不是不想說,是不好意思說。
他打字:“爸,等我畢業了,我回去幫你。”
對面沉默了一會兒。然后是一條語音。他點開聽,楊威的聲音有些沙啞,但很穩。
“兒子,你不用幫我。你做你的‘天馬’,我做我的平臺。咱們爺倆,各干各的。但有一條——你累了,就回來。爸在。”
楊成龍聽了三遍。他把手機貼在胸口,閉著眼睛。窗外,泰晤士河灰蒙蒙的,流速很慢。
但他心里不冷。因為他知道,八千公里外,有一個人在等他。
那個人不是林晚晚。是他爸。
他睜開眼睛,又發了一條消息:
“爸,我知道了。你膝蓋疼就去醫院看看。別硬撐。”
“行。明天去。”
楊成龍看著那行字,笑了。他知道“明天去”的意思是“不一定去”。但他爸說了“行”,就已經是讓步了。
他把手機放在桌上,繼續看賬本。
軍墾城,同一天晚上。
楊革勇坐在葉雨澤的書房里,手里端著一碗奶茶,喝得呼嚕呼嚕響。葉雨澤坐在對面,面前的棋盤上擺著一盤殘局。
“老楊,”楊革勇放下碗,“楊威的平臺,做大了。”
葉雨澤捏著一枚棋子,在手里轉了轉。“多大?”
“一年上億的流水。”
葉雨澤把那枚棋子落下去,啪的一聲。“上億?那不小了。”
“是不小。但他還想去果子溝。”
葉雨澤抬起頭。“果子溝?那地方路都沒通。”
“所以他要開路。”
葉雨澤沉默了一下。“你兒子,像你。”
楊革勇笑了。“不像我。他比我強。我只知道挖油,他知道修路。”
葉雨澤也笑了。“你這個人,一輩子都在比。比來比去,累不累?”
“不累。比著比著,就習慣了。”
葉雨澤搖了搖頭,拿起一枚棋子,又落下去。“將軍。”
楊革勇低頭一看,自己的老帥又被逼到了角落,無路可走。
“你什么時候——”
“在你喝奶茶的時候。”葉雨澤靠在椅背上,雙手交叉放在肚子上,“老楊,下棋的時候別喝奶茶。一喝就輸。”
楊革勇把碗放下,瞪了他一眼。“再來一盤。”
“不來了。太晚了。你該回去了。”
楊革勇站起來,拿起沙發上的外套,披在肩上。他走到門口,停下腳步。
“老葉。”
“嗯。”
“你說,楊威的平臺,能傳到下一代嗎?”
葉雨澤看著他。“你是說,傳到成龍手里?”
“對。”
葉雨澤想了想。“能。但不是現在。現在成龍還小,心還在外面。等他飛累了,就會回來。回來的時候,他爸已經把橋修好了。他走上去,就行了。”
楊革勇點了點頭,拉開門,走了出去。門關上了。書房里安靜下來,只有墻上那口老鐘滴答滴答地響。
葉雨澤一個人坐在書房里,看著棋盤。紅方的車已經過了河,黑方的馬還在家里守著。
他不知道這盤棋誰會贏。但他知道,棋局還在繼續。
而下一盤棋,該輪到年輕人下了。
(未完待續)</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