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革勇頭也不抬。“睡不著。趙玲兒說樹該修了,我就來了。”
“趙玲兒說樹該修了,你就來修我的樹?”
“你的樹也是樹。長在你院子里,就不讓我修了?”
葉雨澤搖了搖頭,走到他旁邊,看著那棵杏樹。
樹干有碗口粗了,枝丫被楊革勇修剪得整整齊齊。
陽光照在樹枝上,那些被剪斷的地方,露出新鮮的木茬,泛著淡黃色的光。
“老楊,”葉雨澤說,“你說,這棵樹,還能活多久?”
楊革勇想了想。“杏樹能活幾十年。這棵樹才二十多年,還早。”
“我是說,它還能開幾次花?”
楊革勇停下來,看著他。“你什么意思?”
葉雨澤笑了。“沒什么意思。就是隨便問問。”
楊革勇把剪刀放在地上,從口袋里掏出一包煙,抽出一根,點上。
“老葉,我跟你說個事。”
“說。”
“我昨天去療養院了。看你爸。”
葉雨澤愣了一下。“我爸?他怎么樣?”
“挺好的。精神不錯,就是腿不行了。坐輪椅,站不起來。但他腦子清楚得很。”
“他問我,‘天山’發動機裝上飛機了沒有。我說還沒有,還在試車。他說,試車要多久?我說,大概三年。他說,三年,我等得了。”
葉雨澤沉默了一會兒。“我爸這輩子,等了太多次了。等樹長大,等路修通,等發動機上天。他等了一輩子。”
楊革勇把煙掐滅了。“但他等到了。樹長大了,路修通了。發動機,也快上天了。”
葉雨澤點了點頭。兩個人站在杏樹下面,誰都沒說話。陽光照在他們身上,暖洋洋的。風吹過來,樹枝輕輕晃了晃,像是在點頭。
倫敦,東區碼頭,同一天上午。
葉歸根坐在辦公室里,面前攤著一份文件。是“基石與翅膀”基金的年報。
他翻到最后一頁,看著那個數字——年化回報率百分之十四點五。比去年高了兩個百分點。
北非的項目盈利了,肯尼亞的項目也盈利了。
兩個項目,加起來一年賺了三十多萬美金。不多,但夠了。夠他再投兩個新項目。
他拿起手機,給葉雨澤打了個電話。
“爺爺。”
“嗯。”
“基金的年報出來了。回報率百分之十四點五。”
電話那頭沉默了一下。“不錯。比去年高。”
“我明年想投一個新項目。在里海。建一個港口。”
葉雨澤又沉默了一下。“里海?那地方建港口,要多少錢?”
“不知道。但肯定不少。我現在投不起。但可以先布局。先做可行性研究,先跟當地政府談,先把地拿下來。”
葉雨澤笑了。“你倒是比你爸有耐心。”
“不是有耐心。是沒錢。有錢我早就干了。”
葉雨澤笑出了聲。“行。你先做可行性研究。缺錢的時候,跟我說。”
“爺爺,我不是來要錢的。”
“我知道。你是來告訴我的。你長大了,不用事事都問我。但問了,我就放心了。”
葉歸根握著手機,不知道該說什么。
“行了,”葉雨澤說,“掛了。你跟成龍說,讓他過年回來。他在外面漂了一年,該回家了。”
“好。”
掛了電話,葉歸根坐在椅子上,看著窗外的泰晤士河。河水灰蒙蒙的,流速很慢。
他想起葉雨澤說的那句話——“你長大了,不用事事都問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