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確實長大了。但他知道,在爺爺眼里,他永遠都是那個騎在杏樹上摘果子的小男孩。
他拿起手機,給楊成龍發了一條消息:“爺爺讓你過年回去。”
回復來得很快:“回哪?軍墾城?”
“對。他說你在外面漂了一年,該回家了。”
對面沉默了一會兒。然后是一條語音。他點開聽,楊成龍的聲音有些啞。
“行。回。我跟晚晚說一聲。”
葉歸根看著那行字,笑了。他把手機放在桌上,繼續看年報。
軍墾城,療養院,同一天下午。
葉萬成坐在輪椅上,看著窗外的天空。天很藍,云很白,陽光從窗戶照進來,照在他腿上那條灰色的毯子上。
梅花站在他身后,手里拿著一把梳子,正在給他梳頭。
他的頭發全白了,但很密,梳子從頭頂滑到耳后,發出沙沙的聲響。
“萬成,”梅花說,“雨平打電話來了。說發動機第二次試車成功了。”
葉萬成的眼睛亮了一下。“真的?”
“真的。他說,數據比第一次還好。離裝飛機又近了一步。”
葉萬成沉默了一會兒。“梅花,你說,我能等到那天嗎?”
梅花繞到他面前,蹲下來,看著他的眼睛。“能。你一定能。”
葉萬成笑了。那笑容很淺,但很真。“你這個人,一輩子都在哄我。”
“不是哄你。是說實話。”
葉萬成沒有接話。他看著窗外,天山的雪峰在陽光下閃著白光。
他想起了幾十年前,他帶著梅花來xj,坐了三天的火車,又坐了兩天的汽車,到了這片戈壁灘。
什么都沒有,只有風沙和石頭。他站在這里,說了一句話——
“就在這里。不走了。”
梅花站在他旁邊,抱著行李,沒有說話。但她跟著他留下來了。一留就是一輩子。
“梅花,”他說,“你后悔嗎?”
“不后悔。”
“一次都沒有?”
梅花想了想。“有一次。”
“什么時候?”
“你第一次打我的時候。”
葉萬成愣了一下。“我打過你?”
“打過。一巴掌。你忘了?”
葉萬成想了很久,想不起來。“我為什么打你?”
“因為我說我想回老家。你說,這里就是你的家。我說不是。你就打了我。”
葉萬成低下頭,看著自己的手。那雙手粗糙、干裂,指關節腫大。
“梅花,對不起。”
梅花握住他的手。“不用對不起。你打了我,我就不想走了。你說得對,這里就是我的家。”
葉萬成的眼眶紅了。
“萬成,”梅花站起來,推著輪椅,往窗邊走,“你看,天山的雪化了。春天要來了。”
葉萬成看著窗外,天山的雪峰在陽光下閃著光,山腳下的草場已經泛出了淡淡的綠色。
“春天來了,杏花就要開了。”他說。
“對。杏花開了,夏天就該回來了。”
葉萬成點了點頭。兩個人站在窗前,看著遠處的天山。陽光照在他們身上,把兩個人的影子疊在一起,像一個。
(未完待續)</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