研發所門口的空地上已經沒有白天的喧囂了,只有那盞路燈孤零零地亮著。葉海把阿依古麗送到宿舍樓下,松開了她的手。
“到了。”
“嗯。到了。”
“你上去吧。”
“你先走。”
“我看著你上去。”
阿依古麗看著他,嘴角翹起來。“你今天怎么這么會說話了?”
“跟你學的。”
阿依古麗笑了一下,轉身走進樓道。走了兩步,又停下來,回過頭。
樓道的燈光從她身后照過來,把她的頭發照得像一圈金黃色的光暈。
“葉海。”
“嗯。”
“明天你還加班嗎?”
“不加。”
“那明天晚上,我們去看電影。門口有個電影院,放的是哈薩克語的愛情片。”
葉海想了想。“我看不懂哈薩克語。”
“我給你翻譯。”
葉海笑了。“好。”
阿依古麗轉身上了樓。腳步聲一階一階地往上,越來越輕。
葉海站在樓下,聽著那腳步聲,從清晰到模糊,從模糊到消失。他一直站到樓道的聲控燈滅了,才轉身離開。
走了幾步,抬頭看了看阿依古麗的窗戶,燈亮了。一個人的影子映在窗簾上,在窗邊站了幾秒,然后窗簾拉上了。
葉海低下頭,把手插進口袋里,一步一步地往回走。
口袋里,那把印著小白花的淡藍色雨傘,還安安靜靜地躺在里面。
軍墾城,葉家別墅,同一天晚上。
葉雨澤坐在書房里,面前的棋盤上擺著一盤殘局。
楊革勇沒來,趙玲兒和玉娥在客廳里看電視劇,是一出家庭倫理劇,吵吵鬧鬧的。葉雨澤不喜歡看那種東西,一個人待在書房里下棋。
手機響了。是葉風。
“爸。”
“嗯。”
“天山發動機的事,查到了。”
葉雨澤捏著一枚棋子,沒落下去。“誰?”
“幾個退休的老家伙,湊在一起,搞了一個圈子。這個圈子不大,但能量不小。”
他們跟王氏集團有聯系,跟西方幾大航空制造商也有聯系。不是官方層面的聯系,是私人的、隱秘的。”
葉雨澤把那枚棋子落下去,啪的一聲。“查得到證據嗎?”
“查不到。他們很謹慎。所有的事情都是通過中間人辦的,中間人又是通過中間人。像剝洋蔥,剝了一層還有一層。剝到最后,什么都沒有。”
葉雨澤沉默了一下。“那就別剝了。”
“不剝了?”
“不剝了。讓他們鬧。鬧大了,收不了場,自然會有人收拾他們。”
葉風在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爸,你總是這樣。”
“怎樣?”
“等。”
葉雨澤笑了。“等也不是壞事。等得久了,耐心就有了。”
掛了電話,葉雨澤靠在椅背上,看著棋盤。紅方的車已經過了河,黑方的馬還在家里守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