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嫌吵,還是嫌浪費時間?”
葉海想了想。“都有。”
阿依古麗嘆了口氣,伸手握住了他的手。她的手很軟,很小,像一只溫熱的鴿子窩在他粗糙的掌心里。
葉海下意識地握緊了一點,又覺得自己握得太緊了,會把她握疼,于是松了松。
松了又覺得太松了,會滑掉,于是又握緊了一點。來來回回好幾下,阿依古麗忍不住了。
“你是握手還是和面呢?”
葉海的手定住了,一動不動。阿依古麗把他的手指一根一根地掰開,然后把自己的手指插進去,十指相扣。
這樣正好。不緊不松。像一把鑰匙插進一把鎖。
銀幕上的廣告放完了,燈滅了,電影開始了。畫面是一片草原,天很藍,云很白,一個年輕的男人騎著馬,從遠處奔來。
鏡頭切近,男人的五官很深刻,濃眉大眼,典型的哈薩克族長相。
他用哈語說了一句什么,然后字幕出來了——
“我等了你很久。”
阿依古麗側過身子,湊到葉海耳朵根,壓低聲音說:
“他說,‘我等了你很久。’”
她的氣息噴在葉海的耳朵上,像羽毛掃過,癢得他不由自主地縮了縮脖子。
“你耳朵紅了。”阿依古麗小聲說。
“沒有。”
“有。從耳尖紅到耳根,像煮熟的蝦。”
葉海伸手摸了摸耳朵,燙的。他想說“不是因為你在耳邊吹氣”,但覺得說出來更丟人,就閉嘴了。
電影繼續放著。草原上的男人騎著馬找到了一個姑娘的氈房,姑娘在門口等他,穿著一身紅色的連衣裙,頭發上別著一朵花。
兩個人對視,不說話,就那么看著。看了好幾秒,葉海覺得牙酸。
“他們在干什么?”他小聲問。
“在對視。”
“對視這么久?”
“浪漫吧。”
“不浪費時間嗎?對視的時候,可以同時想很多事情。”
阿依古麗轉過頭看著他,銀幕的光映在她臉上,忽明忽暗。
她忍了好幾秒,沒忍住,笑了。笑得眼淚都出來了,趕緊用手背擦,怕把妝弄花。
“你這個人,”她笑得上氣不接下氣,“看電影看出技術分析報告來了。你是不是還打算給他們打個分?對視時長滿分?情感飽滿度及格?技術動作再改進?”
葉海被她笑得有些不好意思,但嘴角也跟著翹了起來。
他不覺得自己說的有什么好笑的,但看她笑得開心,他也開心。
電影演到一半,男主人公和女主人公在月光下散步。兩個人走在一片開滿野花的山坡上,月亮又大又圓,掛在天的正當中。
男人說了很長很長的一段話,字幕打了好幾排,葉海沒來得及看完,字就沒了。
“他說什么?”他湊過去問。
阿依古麗的臉微微紅了一下,但電影院的燈光太暗,看不出來。她貼在他耳邊,聲音輕得像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