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說,‘月亮很亮,但沒有你的眼睛亮。草原很大,但沒有你的心大。風很遠,但沒有你的歌聲遠。我走了很多路,翻了很多山,淌了很多河,就是為了找到你。’”
葉海聽完,沉默了一會兒。“這話不錯。”
“不錯?”
“像詩。”
“就是詩。哈薩克族的詩人寫的。這個電影的臺詞全是詩。”
葉海想了想。“那這個男主人公是靠說詩追到女孩子的?”
“不完全是。他還騎著馬呢。”
葉海把“騎著馬”這三個字在心里默念了一遍,覺得這個難度有點大。
他在研發所的自行車都騎不利索,有次騎到半路鏈條掉了,他蹲在路邊修了半個小時,滿手是黑油。
馬就更不用說了,他連上馬都不會。
“如果不會騎馬呢?”他問。
阿依古麗看了他一眼,笑了。“不會騎馬也沒關系。會畫渦輪葉片也行。”
葉海愣了一下,這才反應過來自己被調侃了。但他沒有覺得不好意思,反而笑了一下。
那笑容不大,嘴角只微微翹了一點,但眼睛里的光是亮的。
電影散場的時候,已經快晚上十點了。兩個人走出電影院,外面的風比進去的時候冷了不少,阿依古麗把牛仔外套穿上,拉了拉領口。
天上有星星,但不太密,三三兩兩地散著,像誰隨手撒了一把芝麻。
“好看嗎?”阿依古麗問。
“好看。”
“真的假的?你中間差點睡著了,我看到你眼睛閉了三次。”
葉海撓了撓頭。“我那不是閉眼。我是……在思考。”
“思考什么?”
“思考渦輪葉片的冷卻孔排列方式。那個男主人公說詩的時候,語速太慢了,一個一個字往外蹦,我就分心想了一點別的事。”
阿依古麗停下腳步,轉過身看著他。
“所以,跟我看電影的時候,你在想渦輪葉片?”
葉海張了張嘴,想說“不是的,我只是想了那么一小會兒,剩下的時間都在想你在耳邊說的那些詩”,但話到嘴邊變成了一句:“對不起。”
阿依古麗看著他,看了幾秒。然后她伸出手,在他腦門上輕輕彈了一下。“算了。原諒你了。畢竟你是第一次看電影。”
葉海揉著腦門,那塊被彈過的地方有點疼,但疼得挺舒服的。他也不知道為什么被人彈腦門會舒服,大概因為彈他的人是她。
兩個人沿著鎮上的小街往回走。街兩邊的小店鋪大多關了門,卷簾門拉下來,只留下幾家賣烤串和馕的還在營業,爐子里的炭火紅彤彤的,烤羊肉串的煙火味飄滿了一條街。幾個下了班的工人坐在路邊的小板凳上,一人手里一把烤串,喝著啤酒,聊著天,聲音不大,但熱熱鬧鬧的。阿依古麗在一家馕鋪子前面停下來,掏錢買了一個剛出爐的馕,掰了一半遞給葉海。
“嘗嘗。這家的馕是全軍墾城最好的。”
葉海接過來咬了一口,燙得嘶了一聲。外皮酥脆,里面柔軟,麥香味很濃,嚼著嚼著還有一絲回甜。
“好吃。”
“當然好吃。我跟你說的是最好的,就是最好的。”
阿依古麗自己也咬了一口,邊走邊吃。她吃東西的樣子很好看,不急不慢的,一小口一小口地咬,像一只小兔子在啃草葉。葉海看著她吃,馕都忘了嚼。
“你看什么?”阿依古麗嘴里塞著馕,聲音含混。
“看你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