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開了?不是說明后天嗎?”
“可能提前了。花不等人。”
兩個人走出研發所的大門。“天山發動機”試車成功的消息傳遍了全國,傳遍了全世界。
長安街上的一棟灰色大樓里,幾個老人坐在一起看那份簡報。他們沒有說話,但眼睛里有一種光——
那是等了太久、終于等到的那種光。
例行記者會上,有外國記者問:
“華夏是否打算將‘天山’發動機技術用于軍事用途?”
發言人的回答只有一句話:“天山發動機是民用產品,主要用于國產大飛機。至于其他用途,我沒有更多信息可以分享。”
這句話翻譯成外文,被路透社、法新社、美聯社同時轉載。
標題各不相同——《華夏稱天山發動機為民用產品》、《beijing:enginenotformilitary》、《china’snewenginecivilianuseonly》。
但評論區里有一條評論被頂到了最上面,只有一句話:“他們說什么,你信嗎?”
研發所的人不關心這些。他們關心的是下一階段的裝機測試。這又是一個全新的挑戰——
發動機在地面試驗臺上跑得好好的,不代表裝到飛機上也能跑得好。天上和地上的環境是兩回事。
溫度、濕度、氣壓、震動、結冰、鳥撞,每一道關口都要闖過去。
就像葉雨澤說的:“你們把發動機搞出來了,我很高興。但它還沒上天。等它上了天,我真的高興。”
葉海走在研發所外面的大路上,阿依古麗挽著他的胳膊,腳步很快,不像去賞花,像去趕工。
但在研發所待久了的人,走路都快,這是職業病。
研發所外面的大路兩邊種著兩排白楊樹,高聳入云,樹干筆直。
冬天的葉子掉光了,光禿禿的,但枝頭像有什么東西在動——仔細看,是芽苞。
鼓鼓囊囊的,像小米粒。再過半個月,白楊就會長出新的葉子。
嫩綠的,透明的,風一吹,嘩啦啦地響,像在鼓掌。
研發所離葉家老宅不遠。從大路拐進一條小巷,再走三百米,就到了。
巷子是土路,兩邊是老房子,土墻,木門,門檻被磨得光滑發亮。
有些門上還貼著去年的春聯,紅紙褪色了變成粉白色,字跡也模糊了,但“福”字還能認得出。
一個維吾爾族老大爺蹲在自家門口曬太陽,穿著一件褪了色的軍大衣,閉著眼睛,像是在睡覺,又像是在聽風。
聽到腳步聲,他睜開眼看了他們一眼,用維語說了一句什么。
阿依古麗用維語回了一句。老大爺笑了,露出光禿禿的牙齦,點了點頭,繼續閉眼曬太陽。
葉家老宅的院門沒關。推開,吱呀一聲,門軸澀了,該上油了。
院子里那棵杏樹,果然開了。
不是滿樹繁花的那種開,是星星點點地開了幾朵。大部分還是花苞,粉白色的花瓣在陽光下半透明,像蟬翼。
但那幾朵已經開了的,在光下亮得像小小的燈。
陽光照在花瓣上,花瓣照在葉海臉上,葉海看呆了。他從來沒認真看過杏花。
在波士頓的時候,春天也有花開,但他沒有時間看。
在實驗室里,窗外也有樹,但他從來沒有抬頭。
他的世界里只有發動機——圖紙上的發動機,試驗臺上的發動機,飛行中的發動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