掛了電話,葉茂坐在辦公室里,把這句話在心里默念了一遍。不用替誰說話,替國家說話就行。他握著手機。
華盛頓,國會山。蘇西的辦公室里,窗簾拉開著,午后的陽光照進來,在地毯上畫出一道道金色的格子。
蘇西坐在陽光里,面前攤著那份談判材料的打印稿。她已經看完了,比她預想的好。
不是說華夏民航局的標準已經跟faa一樣高——不一樣,有些地方高,有些地方低,高低錯落,參差不齊,像一架沒調平的鋼琴,能彈,但有些音不準。
但這不是問題。談判的目的不是讓兩邊的標準完全一樣,是讓兩邊的標準互相承認。
你高我低的時候,你認我的低,我認你的高。互相認了,飛機就能飛了。不認,誰也飛不過去。
馬克敲門進來。“蘇西,華夏民航局的回復來了。他們同意談。談判代表是——葉茂。”
蘇西愣了一下。“葉茂?葉風的弟弟?”
“對。民航總局常務副局長。”
蘇西靠在椅背上,嘴角翹了起來。不是笑別人,是笑自己。
她以為自己找的是一個談判對手,結果對方派來的是葉家的人。
葉家的人,她見過葉雨澤,跟葉風打了半輩子交道,現在又來了一個葉茂。
葉家的人像戈壁灘上的駱駝刺,看起來矮矮的、不起眼的,但根扎得深,深到你把地面以上的部分全拔了,過幾天它又從地底下冒出來了。
“馬克,通知團隊。下周一,京城。”
談判確定在下周一,地點京城。
軍墾城,研發所。葉海從食堂端了兩碗餛飩出來,一碗自己端著,一碗阿依古麗端著。兩個人并排坐在研發所門口的臺階上,餛飩冒著熱氣,把兩個人的臉蒸得霧蒙蒙的。
“葉海,你說,華美適航雙邊協議能談成嗎?”
“能。”
“你這么肯定?”
“不是肯定。是想。想它能成。想了,就會朝那個方向努力。努力了,不一定會成。但不努力,一定不會成。”
阿依古麗吹了吹勺子里的餛飩湯,喝了一小口。雞湯的鮮味在舌尖上漫開,暖暖的,從喉嚨一直暖到胃里。
“這話不是你說的。”
“誰說的?”
“你大伯。”
葉海沒有否認。因為確實是他大伯說的——葉雨澤說的。
在杏花樹下,端著茶杯,不緊不慢地從嘴里溜出來的。葉海當時聽到了,記住了,今天又說出來了。
阿依古麗舀起一個餛飩吹了吹喂到葉海嘴邊。葉海張嘴含住,嚼了嚼咽下去。餛飩是馬師傅包的,羊肉餡的,鮮。
“好吃嗎?”
“好吃。”
“馬師傅說,這個餡的配方,是他專門為首飛調的。羊肉比平時多了三成,姜末比平時少了一成。他說,試飛員飛了一天,累,得吃點扎實的。”
葉海端著碗看著碗里的餛飩。馬師傅是個甘肅人,炒得一手好菜。
他的配方里沒有精確到克的數字,沒有秒表計時,沒有溫度計測溫。他靠手抓,靠眼看,靠鼻子聞。
做了幾十年的飯,手就是秤,眼就是表,鼻子就是溫度計。有些東西是教不會的,只能用時間慢慢熬,等待時間來成全。
(未完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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