散會了。雙方代表站起來握手、交換名片、說著“辛苦了”“下次見”之類的話。
詹姆斯走到葉茂面前,伸出手。葉茂握住了。
“葉局長,省城很好。天很藍。”
葉茂笑了。“那當然。戈壁灘上的天,從來不騙人。”
軍墾城,葉家老宅。杏花開盡了,枝頭上光禿禿的。但葉子長出來了,嫩綠的,小小的,在陽光下透明得像紙。
葉雨澤坐在樹下,面前擺著一盤棋,對面坐著楊革勇。楊革勇手里端著一碗奶茶,喝得呼嚕呼嚕響。
葉雨澤的電話響了。他沒有動,楊革勇也沒有動。電話響了好幾聲,葉雨澤才伸手拿起來,放在耳邊,沒有說話。
“爸。”是葉茂。
“嗯。”
“聯合技術工作組的第一輪談完了。faa的人回去了。”
“談得怎么樣?”
“還行。該談的都談了。不該談的,一個字沒提。”
葉茂頓了一下,“詹姆斯說,要建一套雙方共同認可的測試標準。不是用我們的,也不是用他們的。建第三套。”
葉雨澤沉默了一會兒。“第三套?誰建?”
“我們和他們,一起建。”
葉雨澤又沉默了一會兒。“那要多久?”
“快則半年,慢則一年。”
葉雨澤沒有說話。他抬頭看著那棵杏樹,葉子在風中輕輕晃。葉茂在電話那頭等著,等了好幾秒,才聽到父親的聲音。
“半年,一年,等得起。”
“發動機等了十幾年,不差這一年。但要盯緊了。談判桌上,一步松,步步松。松了,就被人帶著走了。被人帶著走的路,不是自己走的路。不是自己走的路,走完了也不記得。”
葉茂說:“爸,我知道了。”
葉雨澤掛了電話。楊革勇端著奶茶碗看著他。“談完了?”
“談完了。”
“怎么樣?”
“建新尺子。”
楊革勇愣了一下。“新尺子?誰建?”
“一起建。”
楊革勇放下碗,想了想。“一起建好。一起建的尺子,量誰都一樣。量你,是這個數。量我,也是這個數。誰都不吃虧。”
葉雨澤看著這個跟自己認識了快六十年的老兄弟。楊革勇的臉在杏樹葉的光影里斑斑駁駁的,皺紋深深淺淺的,像戈壁灘上被風吹了幾十年的溝壑。
但那雙眼睛還是亮的,不是年輕人那種亮,是另一種——看過了風沙、見過了生死、什么都打不垮的那種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