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楊,你說,這把新尺子,能量出什么?”
楊革勇端起奶茶碗喝了一口。“能量出人心。”
京城,民航總局。葉茂坐在辦公室里,面前攤著這三天的會議記錄。
厚厚一摞,有漢字,有英文,有數據,有圖表,有雙方簽字確認的備忘錄。
葉茂翻了翻,合上了。內容他都知道,不需要再看。他在想的是另一件事——詹姆斯說的“建一把新尺子”。
不是用你們的標準,也不是用我們的標準。建第三套標準。這句話說起來容易,做起來難。
標準不是憑空捏出來的,是從實踐里長出來的。天山發動機有實踐,但只有華夏的實踐。
沒有米國的實踐。要讓標準同時符合兩國的實際情況,就需要天山發動機在米國的實際運行數據。
要拿到米國的實際運行數據,就需要天山發動機先拿到faa的適航證。
要拿到faa的適航證,就需要先有一套雙方共同認可的標準。
這像一個蛇咬住了自己的尾巴,頭尾相連,誰也掙不脫,誰也吃不下誰。必須有人先松口。
葉茂拿起桌上的電話,撥了一個號碼。
“周司長,你幫我約一下詹姆斯。下周,我去華盛頓。”
周司長沉默了一下。“葉局長,你去華盛頓?不是他們來?”
“他們來了三天了。該他們來,他們來了。該我去,我去。不能讓人家覺得,華夏人只會等人,不會找人。”
葉茂掛了電話,站起來,走到窗前。窗外的京城,天灰蒙蒙的,陽光從云縫里漏下來,照在遠處那些高樓的玻璃幕墻上,反射出一片刺眼的光。
他想起了省城的云。省城的云低,低到好像站在樓頂伸手就能夠著。
京城的云高,高到你看不到它在哪里。但云在那里,只是你看不到。
華盛頓,faa總部。詹姆斯掛了電話,在辦公椅上坐了很久。
他看著窗外華盛頓灰蒙蒙的天空,心里涌上一種他已經很久沒有感受過的情緒——不是興奮,是期待。
他搞了幾十年的適航審定,經手過無數型號的飛機和發動機,從波音到空客,從ge到羅爾斯·羅伊斯。
他以為自己已經對這件事提不起興趣了。新飛機,新發動機,新的制造商,無非是換一個名字,流程是一樣的,數據是類似的,問題是雷同的,答案是現成的。
他閉著眼睛都能審。但這一次不一樣。這一次,是他從來沒有接觸過的制造商,從來沒有接觸過的發動機,從來沒有接觸過的國家。
那些數據不是從波音的資料庫里調出來的,是葉茂從腦子里報出來的。
他報數據的時候不看文件,不查資料,甚至不低頭。他看著你的眼睛,像報自己家的門牌號。
詹姆斯拿起電話,撥了一個號碼。
“艾倫,幫我準備一份清單。”
“什么清單?”
“faa適航標準與caac適航標準的差異分析。不是泛泛地分析,是逐條對比。每一條差異都要寫清楚——標準是什么,依據是什么,差距有多大,彌合差距需要什么條件。寫細一點。寫粗了,人家不認。”
電話那頭沉默了一下。“詹姆斯,真的要跟中國人搞標準互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