詹姆斯靠在椅背上,看著天花板。“不是互認。是共建。不是用他們的,也不是用我們的。建第三套。誰都不吃虧,誰也占不了便宜。”
“這要花多少時間?”
“快則半年,慢則一年。”
“你有這個耐心?”
詹姆斯想了想。“我有。因為他們的發動機,數據是真的。”
葉茂去華盛頓的決定,在民航總局內部引起了一陣不大不小的騷動。不是有人反對他去,是有人覺得他不必親自去。
談判嘛,派個司長去就行,最多副局長去,但你是常務副局長,正兒八經的部級干部,親自跑到faa去談技術標準,是不是有點掉價?
葉茂沒有解釋。他把幾件換洗衣服塞進那個磨得發白的黑色行李箱,把手提電腦的電源線仔仔細細纏好塞進側袋,把護照和機票放在夾層的拉鏈袋里拉好拉鏈,確認了三遍。
第一遍確認護照在不在,第二遍確認機票日期對不對,第三遍確認目的地是華盛頓不是紐約。
老周在機場送他,站在安檢口外面,手里拎著一個紙袋。
“葉局長,這是你媽讓我帶給你的。她說你到了華盛頓再打開。”
葉茂接過來掂了掂,沉甸甸的,像是裝了一兜子什么東西。老周張了張嘴,欲言又止,止了又欲言,最后只憋出一句:
“到了給我發個消息。”
葉茂點了點頭,轉身進了安檢口。紙袋在x光機上過了好幾遍,安檢員是個胖乎乎的白人小伙子,盯著屏幕看了幾秒,又看了幾秒,忍不住問了一句:“這是什么?”
葉茂想了想。“茶葉。還有馕。”
安檢員一臉茫然地把紙袋還給他,大概是覺得帶了茶葉和馕坐國際航班的人,應該不是什么危險分子。
葉茂把紙袋抱在懷里,過了安檢,走到登機口坐下。
他打開紙袋往里看了一眼。果然是一包磚茶、一包奶茶粉、三個馕,還有一個塑料袋里裝著幾塊包爾薩克,金黃金黃的,散發著淡淡的甜香。
葉茂看著這些東西,眼眶突然有些發酸,酸得他想揉眼睛——玉娥嫂子的馕,他吃了多少年了。
從他在波士頓上小學的時候開始吃,吃到調到京城,吃到今天飛去華盛頓談判。
馕的配方沒變過,面粉、鹽水、芝麻,烤到外皮酥脆、內里柔軟。
包爾薩克的配方也沒變過,面粉、雞蛋、牛奶、糖,揉成小面團,在油鍋里炸到金黃。
他從小吃到大,從小時候在軍墾城吃,吃到長大以后在京城吃,吃到今天坐在華盛頓的酒店里吃。變的是他,不變的是馕。馕不會變。
十五個小時后,葉茂走出杜勒斯機場。華盛頓的春天跟京城差不多,不冷不熱,風里帶著一絲甜膩膩的花香。
來接他的是一個年輕的中國外交官,姓林,三十出頭,戴著黑框眼鏡,說話不緊不慢的,穿著一身深藍色的西裝,胸口別著一枚小小的國徽。
“葉局長,酒店訂好了。離faa總部不遠,走路一刻鐘。”
葉茂上了車。車子駛入高速公路,路兩旁的樹綠得發亮,陽光從樹冠的縫隙漏下來,在車窗上投下一片一片流動的光斑。
他靠著車窗,看著這片陌生的土地,想起了很多年前在米國的時候,那時候他還小。
葉茂閉上眼睛。他閉上眼睛的時候,那些光斑從眼皮上滑過去,一下一下的,像誰在輕輕拍著他的肩膀說:到了,該醒了。
第二天上午,faa總部大樓。葉茂到得比約定時間早了足足一刻鐘。不是故意要給對方壓力,是睡不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