詹姆斯把電話換到另一只手上。“會。”
“為什么這么肯定?”
“因為他們沒有退路。沒有退路的人,不會拒絕任何一條路。哪怕那條路再窄、再陡、再難走,他也會走。”
“走通了,就是他的路。走不通,他換一條,接著走。他不會停在原地,不會等著別人來救他,不會抱怨路不好走。那些事,弱者做。強者只做一件事——走路。”
蘇西沒有說話。她握著手機,站在辦公室的窗前,看著國會山的圓頂在夕陽下泛著金色的光。嘴角翹了一下,不是笑別人,是笑自己。
“詹姆斯,你什么時候變得這么會說話了?”
詹姆斯的聲音從聽筒里傳來,帶著一絲笑意。“從認識葉茂開始。”
省城,迎賓館。聯合技術工作組的第二次會議定在六月中旬。不是faa的人來,是caac的人去。輪著來,上次在省城,這次在華盛頓,下次在省城,下下次在華盛頓,輪著來。
誰都不吃虧,誰都不占便宜。葉茂在會議室里坐著,面前攤著那份幾十頁的方案。
他已經看了三遍了,第一遍看框架,第二遍看細節,第三遍看那些藏在細節里的魔鬼,咬文嚼字、摳數據、較真。
老周在旁邊等著,等他看完。
“周司長,方案我同意。但有兩條要改。”
“哪兩條?”
“第一,數據交換的頻率,從每季度一次改為每月一次。發動機的事,等不了三個月。三個月,黃花菜都涼了。第二,爭議解決機制,從雙方協商改為第三方仲裁。談不攏的時候,不扯皮,不拖延,不甩鍋。找第三方,一錘定音。誰對誰錯,第三方說了算。”
老周愣了一下。“第三方?誰當第三方?”
葉茂靠在椅背上,看著天花板。天花板上沒有裂縫,省城迎賓館的天花板是新修的,雪白雪白的,一塵不染。
他看不到裂縫,但他知道裂縫在那里,在心里。每一個搞發動機的人心里都有一道裂縫,是對完美的追求與對現實的妥協之間的差距。
這道裂縫永遠不會愈合,但也不會擴大。它就在那里,提醒你,還不夠好,還可以更好,不要停。
“歐洲。easa。歐洲航空安全局。讓他們當第三方。不是偏向我們,也不是偏向他們。是偏向數據。數據說誰對,誰就對。數據說誰錯,誰就錯。easa認數據,我們也認。”
老周張了張嘴,想說什么,又咽回去了。他想說“easa跟faa穿一條褲子”,想說“歐洲人不會幫我們說話”,想說“你這是引狼入室”。
但他沒有說,因為葉茂說的有道理,不是有道理,是唯一的路。
第三方仲裁,不找easa,找誰?找國際民航組織?那是個政府間組織,效率低,扯皮多,一套流程走下來,第三套標準都建成了,黃花菜都涼了好幾輪了。
葉茂拿起筆,在方案上簽了字,簽完把筆放下,合上文件。
“發吧。發完了,等他們回復。”
老周拿起文件,站起來,走了兩步,停下來,回過頭。“葉局長,如果faa不同意呢?”
葉茂看著他。“不同意,就接著談。談到他們同意為止。發動機能等,飛機能等,適航證能等,但那些等著坐軍墾二號的人,不能等。”
“那些人在戈壁灘上等了幾十年了。幾十年前,他們在等一條路。路修通了,他們在等一輛車。車開來了,他們在等一座機場。機場建好了,他們在等一架飛機。現在飛機有了,發動機有了,適航證還會遠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