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一次的數據都被記錄下來。戴維注意到,數據很穩定。不是一般的穩定,是非常穩定。波動范圍小到可以忽略不計。
這種穩定性,不是調出來的,是長出來的。發動機在出廠時是一個樣,在試驗臺上跑了一百個小時是一個樣,跑了一千個小時又是一個樣。一千個小時后的那個樣子,才是它真正的樣子。
測試結束后,葉海關掉發動機,摘下耳機,轉過身看著戴維。
“數據看了?”
“看了。”
“怎么樣?”
“穩定。”戴維說出了那個詞,遲疑了片刻,又重復了一遍,“很穩定。”
葉海沒有點頭,也沒有搖頭。他拿起桌上的數據記錄表,看了一遍,在上面簽了名,把表遞給身后的工程師。
“存檔。”
工程師接過去,轉身走了。葉海站在控制臺前,看著那臺漸漸冷卻下來的發動機。外殼上的溫度在下降,但他的眼睛還是熱的。
中午,食堂。戴維端著餐盤在阿依古麗對面坐下來。
“阿依古麗,你來研發所多久了?”
“快兩年了。”
“兩年。習慣嗎?”
阿依古麗想了想。“習慣。這里挺好的。”
“好在哪里?”
阿依古麗用筷子夾起一塊羊肉。“你看這塊羊肉。在別的地方,它只是一塊肉。在這里,它是天山腳下的羊,吃的是中草藥,喝的是礦泉水。你吃它的時候,能嘗到天山雪水的味道。”
戴維看著那塊羊肉,放進嘴里,嚼了嚼。他嘗到了雪水的味道嗎?不知道。但他嘗到了不一樣的東西。不是肉的味道,是這片土地的味道。
是戈壁灘上的風沙,是天山上的積雪,是那些牧民在山坡上放羊時唱的歌。這些味道混在一起,就是阿依古麗說的“天山雪水的味道”。
艾米麗端著餐盤走過來,在阿依古麗旁邊坐下。她拿了一個馕,掰成兩半,一半遞給戴維,一半自己吃。
她掰馕的動作已經很熟練了,一掰兩半,掰口整整齊齊,像用尺子量過。
“你今天早上去試驗大廳了?”艾米麗問戴維。
“去了。”
“數據怎么樣?”
“穩定。”
艾米麗咬了一口馕,嚼了嚼,咽下去。
“葉海說,第五臺原型機的燃燒室溫度場,比第四臺均勻。溫差小了十幾度。十幾度,不多,但對渦輪葉片來說,就是生與死的距離。”
戴維看著她。“你什么時候開始懂這些了?”
艾米麗把馕掰成更小的塊,一塊一塊地放進嘴里。她的動作很慢,像在思考,又像在拖延時間。
戴維不知道她在想什么,但他看得出來,她在軍墾城的這些天變了,不是變黑了——她的臉上確實多了幾個雀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