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變了,變得不像一個從華盛頓來的faa官員了。
她蹲在試驗臺旁邊的時候,從口袋里掏出一個筆記本,把葉海說的每一個數字都記下來。記完了,還要問一句“為什么”。
葉海有時回答,有時不回答。不回答的時候,她就自己琢磨。琢磨不出來,第二天又問。她的筆記本已經寫了厚厚一沓了,邊角都卷起來了。
軍墾城,葉家老宅。葉雨澤坐在杏樹下,面前擺著一盤棋。楊革勇坐在對面,手里端著一碗奶茶,喝得呼嚕呼嚕響。
“老葉,聽說faa的人在研發所蹲著呢?”
“蹲著呢。兩個,一男一女。”
“蹲得住嗎?”
“蹲得住。蹲不住也得蹲。不蹲,數據看不懂。數據看不懂,標準建不起來。標準建不起來,發動機拿不到證。發動機拿不到證,飛機飛不出去。”
楊革勇放下碗,擦擦嘴。“你這套話,說了好多遍了。”
“說好多遍了,你記住了嗎?”
楊革勇想了想。“沒記住。”
葉雨澤笑了。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涼了,有點澀,但回甘。
下午,研發所。戴維跟著葉海走進材料實驗室。阿依古麗站在電子顯微鏡前,正在觀察一塊合金的微觀結構。聽到門響,她沒有回頭。
“葉海,你過來看。”
葉海走過去,站在她旁邊,低頭看著顯微鏡。阿依古麗指著屏幕上的圖像說了一句什么。
葉海的眉頭皺起來。“這個位置,再放大。”
阿依古麗調了一下焦距,圖像放大了。葉海盯著屏幕,沉默了很久。
“這是什么東西?”
阿依古麗沒有說話。她把圖像保存下來,打印出來,用紅筆在圖像上畫了一個圈。那個圈很小,但很醒目。
戴維站在他們身后,看著那個被紅筆圈出來的東西。他看不懂,但他知道,那是一個問題。一個需要解決、必須解決、在發動機上天之前必須解決掉的問題。
葉海拿起那張打印出來的圖像,看了很久。
“通知燃燒室組,明天開會。”
阿依古麗點了點頭。葉海轉身走出了材料實驗室。戴維跟在他后面。走廊里,葉海突然停下來,沒有回頭。
“戴維,你看到了。”
“看到了。”
“那是什么?”
“我不知道。”
葉海轉過身看著他。“那是一道裂紋。微裂紋。在渦輪葉片的涂層上。肉眼看不到,電子顯微鏡下能看到。很小,但它在。在就是有問題。有問題就要解決。解決不了,發動機不能飛。”
他頓了一下,“這就是我們的工作——不是在發動機飛起來的時候鼓掌,是在發動機還沒飛起來的時候,把那些鼓掌的人看不到的問題找出來,解決掉。鼓掌的人看不到,但我們看得到。看不到,是我們的失職。看得到不解決,是瀆職。”
戴維看著他的眼睛,那雙眼睛里有血絲,但很亮。不是被燈光照亮的,是自己發出來的。是對完美的追求與現實之間的那道裂縫里透出來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