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有。”
“有男朋友?”
“沒有。”
楊革勇點了點頭。“三十四,不小了。該找了。”
艾米麗笑了笑,沒有接話。她不知道該怎么接,在華盛頓,沒有人這樣跟她說話。
同事們不問她私生活,朋友不催她結婚,父母也不再催了——催了很多年,催不動,不催了。
在華盛頓,三十四歲不結婚很正常。在軍墾城,三十四歲不結婚,大概不正常。
“你來軍墾城,習慣嗎?”
“還行。”
“還行就是不行。”
楊革勇放下碗,“行就是行,不行就是不行。還行,是不好不壞。不好不壞,就是不好不壞。時間長了,不好不壞會變壞。人不能待在沒有變化的地方。沒有變化,人會銹。”
艾米麗看著這個老人。他在說軍墾城,還是在說她?她不知道。但她覺得,他在說她。沒有變化,人會銹。
楊革勇站起來,走到棗樹下面,伸手摘了一顆棗。紅的,熟透了。他用手擦了擦,咬了一口,嚼了嚼。“甜。你嘗嘗。”
艾米麗站起來,走到樹下,伸手夠了一顆。青的,還沒熟透。咬一口,酸,澀,但有一絲甜。
她又咬了一口,嚼著嚼著,那股澀味慢慢散了,甜味慢慢上來了。青棗就是這樣,剛開始澀,嚼到最后甜。
熟了,不澀了。但熟了,也沒嚼頭了。她看著手里的青棗,心里那種說不清的感覺又翻涌上來了。
楊革勇又摘了一顆紅的,遞給她。“吃這顆。這顆甜。”
艾米麗接過來咬了一口。甜。但不如青棗有嚼頭。
楊革勇看著她嘴角翹了一下。
“你這個人,跟棗一樣。”
“什么?”
“青的。”
艾米麗愣了一下。
她不懂棗,但她知道青澀不好,成熟才好。但在這個老人眼里,青澀好像不是不好,是好。
青澀有嚼頭,成熟沒嚼頭。有嚼頭,才有味道。沒嚼頭,光甜,沒意思。她想起研發所的那些人——
葉海,阿依古麗,馬師傅,戴維。他們都是棗。青的,澀的,有嚼頭。她在華盛頓見過很多棗,紅的,甜的,沒嚼頭。
那些棗好看,但吃過就忘了。軍墾城的棗不好看,但吃了就忘不掉。忘不掉,是因為它們有嚼頭。
太陽落下去了。天黑了,路燈亮了,橘黃色的,把院子照得朦朦朧朧的。楊革勇進了屋,端出兩碗熱茶。他把一碗放在艾米麗面前,在她對面坐下來。
“艾米麗。”
“嗯。”
“你喜歡軍墾城嗎?”
她想了想。“喜歡。”
“喜歡什么?”
“喜歡這里的人。這里的山。這里的馬。這里的馕。這里的奶茶。這里的手抓飯。這里的風。這里的沙子。這里的星星。”
楊革勇看著她。“還有呢?”
“還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