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韁繩拴在柵欄上,走到楊革勇旁邊。他坐在石頭上,手里端著一碗涼奶茶。
“累了?”
“嗯。”
“累了就歇。”
艾米麗在他旁邊坐下來。兩個人并排坐著,看著跑馬圈里的黃馬。黃馬在低頭吃草,尾巴甩來甩去,趕蒼蠅。
遠處,天山在陽光下閃著白光,雪峰像一個巨大的三角形,頂天立地,沉默不語。風吹過來,帶著沙礫的味道、青草的味道、馬糞的味道。
她的頭發被風吹亂了,幾縷頭發貼在臉上,癢癢的。她沒有攏,任由它們散著。
“艾米麗。”
“嗯。”
“你說,你從那么遠的地方來,到這個地方,后悔不后悔?”
她想了想。“不后悔。”
“為什么?”
“因為在這里,我看到了不一樣的東西。在華盛頓,我看不到星星。在這里,每天晚上都能看到。在華盛頓,我聽不到風聲。在這里,每天都能聽到。在華盛頓,我吃不到這么好的羊肉。在這里,每天都能吃到。”
楊革勇端著茶碗,沒有說話。
艾米麗也沉默了。她看著遠處的天山,看著山腳下的戈壁灘,看著戈壁灘上的風在吹。
“楊爺爺。”
“嗯。”
“你在軍墾城住了多少年了?”
“一輩子。”
“一輩子?沒去過別的地方?”
“去過。去過bj,去過上海,去過廣州,中亞,歐洲,去過米國。”
“米國?”艾米麗轉過頭看著他,“你去過米國?”
“去過。葉家以前在那里生活,我在那邊陪他們,”他看著遠處天山,“紐約不好。樓太高,天太小。看不到星星。沒有星星的地方,不是家。”
艾米麗沒有說話。她想起華盛頓的公寓,樓也高,天也小,看不到星星。她在那里住了好多年,從來沒有覺得那不是家。
但現在,她突然覺得,也許那里真的不是家。一個看不到星星的地方,怎么可能是家?
家應該能看到星星。家應該有風沙,有青草的味道,有馬的響鼻,有奶茶的咸味。
家應該有一個老人坐在石頭上,端著茶碗,瞇著眼睛,看著遠處的天山,告訴你——星星在那里,路就在那里。
太陽開始西斜了,天邊的云被染成了橘紅色。艾米麗站起來,拍了拍褲子上的土。“我該回去了。”
楊革勇也站起來。“明天還來嗎?”
她想了想。“來。”
“幾點?”
“下午。”
“下午我等你。”
她轉身走了。走到馬場門口,停下來,回過頭。楊革勇還站在那里,夕陽在他身后,把他的輪廓鍍成了一片金色。他像一棵樹,站在那里,不走了。她看不清他的表情,但她知道他在看她。
(未完待續)</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