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爺爺,我回來了。不是下個月,是今天。”
他握著手機,蹲在那里,沒動。棗紅馬回過頭,用鼻子拱了拱他的肩膀。他站起來,把刷子扔進桶里,走到馬場門口。
遠處的土路上,有一輛車正在開過來,揚起一片塵土。車子越來越近,越來越近。他看清了,是研發所的那輛舊suv。
車子停下來,車門開了。艾米麗從車上跳下來,穿著一件白色的t恤,牛仔褲,運動鞋。
頭發扎成一條馬尾,辮梢系著一根紅色的頭繩。她站在他面前,背著雙肩包,手里拎著一個紙袋。
“楊爺爺,我回來了。”
“不是說不回來了嗎?”
“那是騙你的。”
“騙我干什么?”
“想看你舍不舍得我。”
楊革勇看著她,她的臉被戈壁灘的太陽曬得發紅,鼻梁上的雀斑像一顆一顆的小芝麻粒。
她在笑,笑著看他。他沒有說“舍得”,沒有說“舍不得”,伸出手,把她的雙肩包接過來。
“走。進屋。趙玲兒煮了奶茶。”
艾米麗跟著他走進了院子。趙玲兒端著一碗奶茶從屋里出來,放在石桌上。
楊革勇在石椅上坐下來,端起自己的碗喝了一口。艾米麗在他對面坐下,看著那棵歪脖子棗樹。青的紅的小棗掛了一樹,在陽光下亮晶晶的。
研發所,葉海站在試驗大廳里,看著第五臺原型機。發動機安靜地躺在試驗臺上,銀灰色的外殼在燈光下泛著冷光。
他伸出手,摸了摸發動機的外殼,冰涼光滑。阿依古麗走進來站在他旁邊。
“艾米麗回來了。”
“我知道。”
“你怎么知道的?”
“馬師傅說的。她去馬場了。先看楊爺爺,再來研發所。”
葉海沒有說話,看著發動機。阿依古麗看著他,他的左眉比右眉高。她伸出手,在他的左邊眉毛上按了一下。
“好了。一樣高了。”
葉海沒有躲,站在那里,讓她按。等她的手收回去,他的左眉又翹起來了。改不了了,不改了。
艾米麗第二天一早就到了研發所。穿了一件深藍色的工裝,頭發扎成一條馬尾,胸前別著faa的徽章。
葉海在試驗大廳門口等她。她走到他面前,伸出手。
“葉海,我回來了。不是faa的人,是faa派到軍墾城的常駐技術觀察員。詹姆斯批的,不是派駐,是觀察。我看,我記,我寫報告。報告寫給詹姆斯,詹姆斯看了,信了,簽字。簽了字,faa認。認了,適航證發。”
葉海握住她的手。“艾米麗,歡迎回來。”
她跟著葉海走進試驗大廳。第五臺原型機正在做臺架測試,發動機在轟鳴,數據在跳動。
艾米麗走到控制臺前,看著那些數字,拿起桌上的記錄表一行一行地看。看完了,放下,又拿起另一份。
那份是昨天的,那份是前天的,那份是上周的。她一份一份地看。葉海站在她身后,沒有說話。她看了很久,把最后一份記錄表放下。
“葉海,第五臺原型機的數據,比第四臺好。渦輪前溫度高了五十度,燃油消耗率低了百分之三,噪音低了兩個分貝。百分之三,不多,但夠了。夠了,就能拿證。證拿到了,就能飛。飛起來了,就能到華盛頓。”
葉海看著她。“艾米麗,你回來,就是為了這個?”
她想了想。“不全是。還為了奶茶。軍墾城的奶茶,比華盛頓的好喝。”
夕陽西下,艾米麗從研發所出來,沿著那條種滿白楊樹的路往鎮上走。走了沒多遠,一輛吉普車從后面開過來在她身邊停下。車窗搖下來,楊革勇坐在駕駛座上。
“上車。”
她拉開車門坐進去。“楊爺爺,你怎么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