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晚上不吃草。”
“它在吃。你聽。”艾米麗豎起耳朵。馬圈里傳來細微的咀嚼聲——咔嚓咔嚓,咔嚓咔嚓,像有人在吃餅干。
艾米麗笑了。“它吃了。”
“我說它在吃。”
楊革勇睜開眼睛,接過奶茶喝了一口,咸的,燙的,奶皮子在碗面上漂著,像一朵小小的云。
“艾米麗,你說,它還能陪我幾年?”
艾米麗想了想。“五年?十年?我不知道。馬比人活得短。但它陪你一天,就是一天。一天一天加起來,就是一輩子。它的一輩子,也是你的一輩子。你們的一輩子在一起,就夠了。”
楊革勇看著她。月光照在她臉上,她的棕色頭發在夜風中輕輕飄,鼻梁上的雀斑像一顆一顆的小星星。她在笑,笑著看他。
“艾米麗,你陪在我身邊,我的一輩子還沒過完。”
她把奶茶碗放在地上,蹲下來握住他的手。他的手粗糙,滾燙。
“沒過完就慢慢過。不急。過一天算一天。算到算不動為止。”
軍墾城療養院,葉萬成坐在輪椅上,以往澄澈的眸子,似乎被蒙上了一層膜,看東西都模模糊糊了。
梅花坐在他身邊,嘴里不停地絮叨著,在埋怨他不聽話,這樣還往藥研院那邊跑。
葉凌也明顯老了,手放在葉萬成的輪椅扶手上,只需要他一個眼神,就會推他到想去的地方。
葉萬成肺癌手術后,大家那時候覺得天都塌了,這種病治不好,雖然葉萬成老約翰和劉向東三個人,研發出有效藥物。
但是那東西只針對早期癌癥,他這種晚期沒啥好辦法,不過造物主神奇,竟然讓他拖了二十年沒有復發。
按照老軍墾人的說法,葉醫生這是積德修善換來的。
雖然他是軍墾城第一位書記,軍墾城可以說是他和劉慶華一手締造的,但退休后,人們還是習慣的喊他葉醫生。
主要是他在這方面的口碑,要比書記大的多,不要說那些老軍墾,就是整個縣里的牧民,誰不知道基建連的葉醫生?
他救了多少人?沒人記得清,但總歸是這片草原上讓人尊敬的葉醫生。
一群老同志們話都少了,年輕的八十多,年齡大的已經九十出頭了。
楊玉林慢慢溜達過來,拍拍葉萬成肩膀:“老伙計,堅持住,咱們的大飛機還沒起飛呢!”
葉萬成笑笑:“那是孩子們的事情了,跟咱們還有啥關系?”
楊玉林搖頭:“你的孩子們都行,我那兒子就不干正事兒!”
葉萬成搖搖頭:“楊革勇咋了?我覺得那孩子挺好,比你強!”
馬場里的楊革勇沒有說話。他閉上眼睛,聽著馬嚼草的聲音。咔嚓咔嚓,咔嚓咔嚓。像有人在嚼馕,像有人在嚼駱駝刺,像戈壁灘上的風在嚼那些被太陽曬干了的歲月。</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