延遲的吊唁結束后的第三天,軍墾城恢復了平靜。那些從世界各地飛來的人走了,索羅斯回了紐約,列夫回了莫斯科,葉帥回了二毛,葉飛,葉白和葉紅回了大毛。
蘇西回了華盛頓,趙玲兒回了舊金山,王紅花回了京城。
殯儀館空了,公墓沒人了。葉萬成和梅花的新家安在軍墾城東邊的山坡上,背靠著天山,面朝著戈壁灘。
墓碑是黑色的花崗巖,上面刻著他們的名字,生卒年月,還有一行小字——“軍墾城奠基人”。
這行字是葉雨澤加的,不是父親的意思,是他自己的意思。他覺得父親配得上這行字,母親也配得上。
沒有他們,就沒有軍墾城。沒有軍墾城,就沒有葉家。沒有葉家,就沒有今天。
葉雨澤把銀花的墓碑仔仔細細擦拭了一遍,父母的墓挨著銀花,相對于父母氣派的墓碑,銀花的墓碑就顯得寒酸了。
畢竟幾十年過去,風吹雨打的,已經有了歲月的痕跡,不過葉雨澤沒打算給她換,這塊墓碑還是魏玉祥親手刻的。
幾十年來,葉雨澤有空就會來坐一坐,因為這個女孩兒是他生命中很重要的人,如果她沒有死,可能葉雨澤就不會有今天吧?
會和所有的兵團二代一樣,或者放馬,或者種地,守著她平平淡淡一輩子。
不會有這么大的事業,不會有那么多的女人和孩子,不會……
但那都是假如,畢竟這個丫頭十幾歲就永遠的離開了,她的離去徹底改變了葉雨澤的生活,也徹底改變了基建連甚至整個北疆的格局。
40歲以前,葉雨澤還覺得除了這個丫頭是他在這個世界上唯一的愛人,其他的只不過是需要罷了。
但是這些年,他明白了,銀花也只不過是他生命中的過客罷了,因為愛終歸會平靜,會淡漠,變成平淡的生活。
擦著墓碑,葉雨澤小聲嘟囔:“銀花,我都想不起你的樣子了,我爸媽也下來陪你了,替我照顧好他們。而且我很快也會來,不要急,等我……”
北風呼嘯,卷起枯萎的荒草和落葉,似乎是銀花在回應,公墓修繕的很豪華,已經見不到北山本來的樣子。
那滿山遍野櫻桃樹,灌木叢,已經被松柏和墓基代替,透露著肅穆,這幾年第一代軍墾人走了不少,墓碑已經成林了,只是不知道他們喜不喜歡如今北山的樣子……
葉雨澤從公墓回來,在老宅的書房里坐了很久。面前的筆記本還是空白,筆還是那支筆。他一個字都沒寫,不是不想寫,是寫不出來。
他想寫父親,想寫母親,想把那些記得住的、記不住的事都寫下來。但筆尖碰到紙面的時候,腦子就空了,一個字都擠不出來。他把筆放下,合上筆記本。
玉娥端著一碗熱奶茶進來,放在他手邊。
“喝。熱的。楊革勇煮的。他說,他煮的不好喝,但你喝了。”
葉雨澤端起碗喝了一口,咸的,燙的,奶腥味重,鹽放少了。不好喝,但他喝了。喝完了,把碗放下。
楊革勇從門外探進頭來。“老葉,馬場新來了一匹小馬駒,去看看?”
葉雨澤看著他,這個時候他還讓自己去看馬駒,不是沒心沒肺,是有心有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