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時候沒有人相信華夏人能造出大飛機發動機,連華夏人自己都不太相信。但三叔信,他一個人信,信了一輩子。
然后海蓮娜來了,葉海出生了,伊萬和凱文加入了,研發所的燈從一盞變成了十幾盞,從幾十盞變成了上百盞,徹夜不滅。
他走向葉雨澤,在他身后站定。“爸,成了。”
葉雨澤沒有回頭。“你三叔呢?”
“在人群后面。他說,他不習慣人多。”
葉雨澤轉過頭,看到葉雨平站在人群的最后面,海蓮娜在他旁邊,右腿瘸著,扶著葉雨平的胳膊,仰著頭看著那架飛機。
兩個人在陽光下站了很久,很久之后,葉雨平伸出手,握住了海蓮娜的手。海蓮娜把手翻過來,反握住了他。
她臉上的皺紋舒展開來,像戈壁灘上被春雪融化后重新舒展的干涸河床。
葉海從跑道那邊走過來,穿過人群,走到葉雨平和海蓮娜面前。
“爸,媽,成了。”
葉雨平看著他,左眉比右眉高——那是遺傳,改不了了。
“你哭了?”
葉海用手背擦了擦眼睛。“沒有。風沙迷眼了。”
“今天沒風。”
葉海放下手。“是有點想哭。但哭完了,就好了。好了,就能接著干。第六臺,第七臺,第八臺。沒有止境。”
葉雨平看著他,這個跟他一樣左眉比右眉高的兒子,這個蹲在試驗臺前就像釘子一樣釘在那里雷打不動的年輕人。
“好。接著干。”
觀禮臺上的聲音越來越遠,人群開始散去。地勤人員把飛機拖回機庫,工程師們圍在電腦前導出飛行數據。
記者們扛著攝像機追著試飛員老李跑,想要一個采訪。老李被堵在機庫門口,對著鏡頭不知道該說什么,憋了半天,說了一句:
“發動機很好,飛機很好,飛得很好。我飛了一輩子飛機,這次飛得最踏實。”
消息以比風還快的速度傳遍了全世界。ntv的標題是
“華夏大飛機成功首飛,打破西方壟斷”。
nbc的標題是“華夏商飛軍墾二號完成首飛,挑戰波音空客雙頭壟斷”。
bbc說這是“全球航空業格局的重大變化”。
ft說“中國航空工業邁出關鍵一步”。
wsj說“波音和空客面臨從未有過的挑戰”。
沒有人再問“華夏人造得出好發動機嗎”,因為答案已經飛在天上了。
葉雨澤回到葉家老宅的時候,已經是傍晚了。院子里的杏樹在暮色中靜靜地站著。
他走到樹下,抬起頭,看著那些鼓鼓囊囊的芽苞。沒有花,沒有葉,只有芽苞,裹得緊緊的。
但他知道,再過幾天,它們就會裂開,冒出粉白色的花瓣。他走到石桌旁邊,坐下來,面對那盤殘局。
紅方的車已經過了河,黑方的馬還在家里守著。他捏起一枚棋子,仔細端詳著棋盤上剩下的空間。
“爸,媽,銀花,飛機飛起來了。你們看到了嗎?”
風吹過來,杏樹的枝丫輕輕晃了晃,像是在回答。他落下了那枚棋子。</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