波音的反擊比預想的來得更快,也更狠。華爾街日報那篇報道只是開胃菜,主菜在三天后端了上來——
一份長達四百多頁的專利侵權訴訟,正式提交給了米國國際貿易委員會。訴狀上簽著波音、通用電氣、羅爾斯·羅伊斯三家公司的名字。
指控天山發動機的核心技術侵犯了它們合計二十多項專利。
從風扇葉片的氣動外形到渦輪葉片的冷卻孔布局,從燃燒室的火焰筒結構到控制系統的軟件算法,每一個部件都被列了出來,每一項專利都被引用了對應的段落,每一段都被標注了“實質性相似”的結論。
四百多頁的訴狀,字字句句都在說同一句話——你們偷了我們的東西。
葉風在紐約看到這份訴狀的時候,正在辦公室里批文件。葉威廉推門進來,把一摞打印好的訴狀放在桌上,說了一句:
“哥,他們動手了。”
葉風拿起訴狀翻了翻,沒有看內容,只是翻頁。翻到最后一頁,看到三家公司的公章并排蓋在那里,紅彤彤的,像三只瞪著的眼睛。他把訴狀合上,放在桌上。
“威廉,你幫我把這個發給律師團隊。讓他們看,看完告訴我,有幾成把握能贏。”
“哥,這不是輸贏的問題。這是拖的問題。他們不是要贏官司,是要拖時間。拖到軍墾二號的訂單黃了,拖到客戶等不及了轉投他們,拖到我們的生產線空轉了。拖一年,訂單跑一半。拖兩年,客戶全跑光。他們打的是時間戰,不是法律戰。”
葉風靠在椅背上,看著天花板。“我知道。但我們不能不打。不打,就等于認了。認了,就坐實了偷東西的名聲。坐實了,客戶更不敢買了。所以必須打。打贏了,名聲就清了。清了,客戶就敢買了。買了,訂單就保住了。保住了,生產線就能轉起來了。”
葉威廉轉身走了。葉風一個人坐在辦公室里,拿起那份訴狀又翻了一遍,那些密密麻麻的法律術語在他眼前跳躍、重組、排列成行,像一列列蓄勢待發的兵團。
消息傳到軍墾城的時候,葉海正在試驗大廳里改圖紙。第六臺原型機的設計方案改到第十四版了,還有一些細節需要微調。他聽到這個消息,放下筆,沒有抬頭。
“他們說我們偷了他們的東西?”
“對。”阿依古麗站在他旁邊,聲音不高不低:
“他們說,天山發動機的渦輪葉片冷卻孔布局,跟通用電氣的專利實質性相似。”
葉海抬起頭,看著窗外。天山的雪峰在陽光下閃著白光,像一面巨大的鏡子,照著這片土地,照著這片土地上的人。
“他們錯了。我不是偷的。我是想的。在波士頓的地下室里想的,在研發所的試驗臺上想的。想了這么久才想出來的東西,他們說我是偷的。偷誰的了?我誰都沒偷過。”
他的左眉比右眉高,眼眶有些紅,但沒有哭。他現在不會輕易掉眼淚了,他的眼淚在更早的時候就流完了。
他的聲音不大,但很穩。“阿依古麗,你幫我打電話給爸。說,讓他們查。查清楚了,就知道我沒偷。查不清楚,就是他們沒本事。沒本事的人,才會說別人偷。”
葉雨平接到電話的時候,正在省城飛機制造廠的食堂里吃午飯。馬師傅已經退休了,他的徒弟掌勺,手藝還在進步。
葉雨平放下筷子,握著手機聽阿依古麗把話說完,沉默了一會兒,然后說:
“告訴他們,歡迎來查。研發所的大門敞著,試驗臺的數據隨便調,圖紙隨便看。查完了,寫報告。報告寫完了,發給我。我看完了,簽字。簽了字,就是我的態度。”
波音的訴狀提交到itc之后,米國商務部也坐不住了。一份要求調查軍墾二號是否涉及“不公平貿易行為”的申請被送到了部長的辦公桌上,同時送達的還有一份厚達兩百頁的調查報告,專門針對天山發動機的供應鏈。
報告聲稱軍墾二號的發動機零部件供應鏈“高度依賴米國供應商”,意圖制造一個邏輯陷阱——如果天山發動機使用了米國的部件和技術,那它就應該受米國出口管制;
如果它沒有使用,那它就不夠先進。這是只有攪渾水才能得利的邏輯,在貿易戰中卻是屢試不爽的常規操作。
葉風在第一時間就得到了消息。他撥通了葉雨杰的電話。
“四叔,商務部那邊有人在推調查申請。你那邊能攔住嗎?”
葉雨杰在電話那頭沉默了一下。“攔不住。但能拖。拖到他們沒了動靜。拖到風聲過去,拖到更多人買了我們的飛機,再想攔就攔不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