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成龍坐在他旁邊,從頭到尾沒有說話。等走出會議室,到了停車場,他才開口:
“歸根,你昨晚是不是根本沒睡?”
葉歸根拉開車門:“睡了。睡了四個小時。”
楊成龍看著他眼睛里的血絲:“四小時夠嗎?”
葉歸根坐進車里,沒有回答這個問題:
“下一個目標,在南美。明天一早的飛機。你回去收拾一下。”
楊成龍關上車門,繞到駕駛座坐下,沒有發動車子,沉默了一會兒。“歸根。”
“嗯。”
“你下次做這種事,叫上我。”
葉歸根轉過頭看著他。楊成龍的臉在車窗外的路燈下一半亮一半暗:
“我不是來當跟班的。我是來跟你一起干的。你算你的,我干我的。你負責想,我負責干。需要動手的時候,讓我來。你手太嫩了,打不了架。”
葉歸根看了他幾秒,然后說了一句:“行。下次動手的時候,你上。”
楊成龍發動了車子:“這還差不多。”車子駛出停車場,匯入夜色中的車流。
飛機降落在南美的時候,是當地時間凌晨四點。葉歸根從舷窗看出去,機場跑道在夜色中亮著燈,像一條發光的帶子。
他靠在座椅上,閉著眼睛,聽到楊成龍在旁邊問他:“你睡了嗎?”
葉歸根說:“沒有。在想事。”
楊成龍說:“想什么?”
葉歸根睜開眼睛:“想這個港口。比東南亞那個大,競爭也更激烈。”
楊成龍說:“激烈不怕。有你算,有我干。”
葉歸根轉過頭看著他。楊成龍的頭發被機艙的空調吹得亂七八糟,臉上還帶著長途飛行的疲憊,但他的眼睛是亮的。
葉歸根沉默了一會兒,說了一句:“成龍,你爺爺說得對。”
楊成龍愣了一下:“什么對?”
“他說,你跟著我,沒錯。”
楊成龍沒有接話,也閉上了眼睛。機艙里安靜下來,只剩下空調輕微的嗡鳴聲。飛機在跑道上滑行,越來越慢,最后停穩,艙門打開了。
南美的熱風涌進來,帶著咸濕的氣味。葉歸根站起身:“走吧。干活。”
南美的航班落地的時候,是當地時間凌晨五點多。天還沒亮透,機場里的燈白晃晃的,照得人眼睛發酸。
楊成龍走在葉歸根后面,拖著兩個行李箱,一個是他自己的,一個是葉歸根的。葉歸根只背了一個公文包,里面裝著地圖、協議草案和幾份銀行資信證明。
楊成龍問他:“你為什么不自己拖箱子?”
葉歸根頭也不回:“因為你是來干活的,不是來當老板的。”
楊成龍想反駁,但發現反駁不了,因為這是事實。他是來干活的,不是來當老板的。他拖著兩個箱子,跟在他后面,出了機場。
來接機的是一輛皮卡,車斗里坐著兩個當地人,戴著草帽,沖他們咧嘴笑。
司機是個胖胖的中年人,穿著一件皺巴巴的襯衫,用帶著濃重口音的英語說:
“葉先生?我是港口那邊派來的。上車吧。”
葉歸根看了看那輛皮卡,又看了看車斗里的那兩個人,沒有猶豫,拉開副駕駛的門坐了進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