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美的港口談判在第十四天的時候,陷入了死局。
不是價格的問題,不是條款的問題,是人的問題。羅德里格斯的團隊里,有一個人始終不松口。
那人叫費爾南多,是港口的財務總監,一個瘦高的中年人,戴著一副金絲邊眼鏡,說話慢條斯理,但每一句都在拆臺。
葉歸根提出的每一個方案他都能挑出毛病,而且挑得有理有據,讓人無法反駁。
葉歸根私下查了他的背景,發現他跟當地的一家財團關系密切,那家財團也想要這個港口的經營權。
費爾南多的戰術很明確,就是拖。用無窮無盡的問題來拖,用沒完沒了的細節來拖。
葉歸根坐在會議桌前,聽費爾南多用優雅的西班牙語提出第二十二個問題,翻譯在旁邊小聲轉述,聲音越來越低。
葉歸根聽完,沉默了片刻,然后說:“費爾南多先生,你的問題我都記下了。下周一,我會給你一份書面答復。”
費爾南多微微點了點頭,合上面前的文件夾,起身離去。會議室的門在他身后關上,發出輕輕的一聲咔嗒。
葉歸根坐在原位沒有動。他面前的咖啡已經涼透了,杯壁上凝著一圈褐色的漬跡,像一圈失去耐心的年輪。
楊成龍坐在旁邊,用不大不小的聲音說了一句:“他在故意拖我們。”
葉歸根沒有否認:“我知道。”
楊成龍說:“那怎么辦?”
葉歸根說:“等。”
等了兩周。兩周里,葉歸根每天都去港口轉一圈。不是去談判,是去看。他看船進船出,看吊臂起落,看工人們裝卸貨柜,看潮水漲了又落。
他看得仔細,看得認真。費爾南多偶爾從辦公室的窗口看到他,但沒有出來打招呼。葉歸根也不去找他。
他只是在港口里慢慢地走,像一個沒有目的的旅人。楊成龍跟在他身后,不知道他在看什么,也不問,只是默默地跟著。
第十五天的傍晚,葉歸根在港口邊上看到了一艘船。那船不大,吃水很深,甲板上堆滿了集裝箱。
一個工人正在用吊臂卸貨,貨柜被吊起來,在半空中晃了一下,然后穩穩地落在碼頭上。
葉歸根停下來,看了很久。楊成龍走到他身邊:“你在看什么?”
葉歸根指著那艘船:“你看那艘船的吃水線。它裝得很滿,但它靠港的時候沒有排隊。這個港口的泊位利用率很低。”
楊成龍看了看那艘船,又看了看旁邊空著的幾個泊位:
“你是說,這個港口沒有把它的潛力發揮出來?”
葉歸根說:“不是沒有發揮出來,是沒有能力發揮。港口的設備老了,管理亂了,資金斷了。費爾南多背后的那家財團,只想拿走經營權,不想投入真金白銀。他們想用最小的代價換最大的回報。”
楊成龍想了想:“那我們呢?”
葉歸根收回目光:“我們投入。真金白銀地投。投設備,投管理,投培訓,投擴建。讓這個港口活過來。”
第二天,葉歸根重新走進了會議室。他這次沒有帶方案,沒有帶合同,只帶了一張紙。
紙上是港口年吞吐量的數據,近五年的數據走勢,像一條茍延殘喘的心電圖。他把那張紙放在桌上,推到了費爾南多面前。
“費爾南多先生,你看了這些數據,覺得這個港口還能撐幾年?”
費爾南多低頭看了一眼,表情沒有任何變化: